最后一句消息，是三天前她發的。
“手術成功了，小婷腿保住了，別擔心?！?br>已讀。
沒有回復。
她看了很久。
然后打開備注欄。
刪掉“老公”。
刪掉那顆愛心。
改成兩個字：**。
手指懸在屏幕上方，頓了一秒。
按下了“確認”。
做完這一切，沈安躺到值班室的行軍床上。
天花板的白熾燈管發出細微的電流聲。
她閉上眼睛。
口袋里，那份病歷和那張繳費單安靜地躺著。
像是兩枚還沒引爆的**。
明天。
天一亮，又會是一場硬仗。
但現在，她需要休息。
哪怕只是閉目養神幾分鐘。
因為接下來的仗，才是真正的仗。
而她已經不想再當那個委曲求全的好媳婦了。
走廊里，護士小林低聲跟同事說話的聲音隱約傳來。
“剛才嚇死我了，張醫生老公怎么這樣啊?！?br>“就是，沈醫生多好的人啊，怎么嫁了這么個……”
聲音漸漸遠了。
沈安翻了個身，面朝墻壁。
墻壁冰涼。
她的心更涼。
但這一次，她沒有像以往那樣輾轉反側。
而是很快就沉入了睡意的深淵里。
太累了。
她需要積攢力氣。
明天把那場天翻地覆的仗，打個明白。
一夜無話。
沈安只睡了三個小時就又起來了。
凌晨五點半，康復中心住院部的走廊還很安靜。
她洗了把臉，換上干凈的白大褂。
對著鏡子把散落的頭發重新扎好。
鏡子里映出一張蒼白的臉，但眼神是清明的。
口袋里那聲細微的紙張摩擦聲提醒她，一切都不是夢。
敲門聲在她巡視完十二間病房后響了起來。
護士小林急匆匆跑過來：“沈醫生，您婆婆來了，還有那個……張先生。”
她說到“張先生”三個字的時候，聲音明顯低了八度。
沈安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衣領。
“帶他們去醫生辦公室。”
“就在外面等著?！?br>她走到辦公室門口時，還沒推門，就已經聽見里面的聲音。
是婆婆王翠芬的嗓門。
那聲音穿透力極強，隔著門板都能感受到撲面而來的聲波。
“我告訴你**，這事兒不能就這么算了！”
“你媳婦在醫院當副主任醫師，咱們自家人的醫藥費還不全免？”
“這事兒傳出去，你讓我這張老臉往哪兒擱！”
“人家肯定說，老張家娶了個媳婦胳膊肘往外拐！”
沈安放在門把上的手，頓住了。
2
沈安推開醫生辦公室的門。
里面的人齊刷刷看過來。
三雙眼睛。
三種不同的情緒。
婆婆王翠芬坐在她的辦公椅上，肥碩的身體把轉椅塞得滿滿當當。
看見沈安進來，她哼了一聲。
那一聲“哼”里，帶著長輩對晚輩的天然居高臨下。
小姑子張婷半躺在陪護椅上。
腿上還打著石膏，臉色蒼白，但眼睛滴溜溜轉著，透著一股精明勁兒。
她看見沈安，嘴角撇了撇。
**則是站在窗邊，雙手抱胸。
他的目光掃過來，帶著昨天被駁了面子的惱怒，還有某種等著看戲的幸災樂禍。
“喲，沈副主任來啦？”
王翠芬陰陽怪氣地開口，“架子還挺大，讓我們等這么久?！?br>“媽，我在查房。”
沈安平靜地說，一面走到辦公桌前，從抽屜里拿出聽診器掛在脖子上，“小婷今天感覺怎么樣？”
“托您的福，還沒疼死?！?br>張婷翻了個白眼，“嫂子，你可真行啊，給我腿里塞了塊廢鐵進去，現在又想甩鍋不認賬？”
“那不是廢鐵，是固定鋼板?！?br>沈安糾正她，“出現排異反應是體質原因，不是質量問題。”
“再說了——”
“行了行了！”
王翠芬一巴掌拍在桌面上，打斷了她的解釋，“別跟我扯這些專業詞兒！我就問你一句話，憑什么要十萬？”
她伸出十根手指，像十根干枯的樹枝，戳在沈安面前。
“十萬塊！這是什么鋼板？金子做的？”
“就是金子做的你也得打聲招呼吧？吭都不吭一聲，自己就做主換了？”
沈安手指攥緊了聽診器的管子。
“術前簽知情同意書的時候，我就跟**溝通過——”
“他懂什么？”
王翠芬又一次不客氣地打斷她，“**就是個開網約車的，大字不識幾個，你拿那些醫院的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