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鮮亮麗，不是為了我的體面。
是為了讓醫院那邊覺得，林家大小姐是自愿的、高興的、心甘情愿的。
「媽，我有話想問你?！?br>「你說?！?br>「手術之后，會怎樣？」
她把購物袋里的東西一件件取出來，動作不停。
「什么怎樣？就是休養幾天。媽給你請了最好的護工，再給你補一個月的身體。之后想做什么都行。想出去旅游也可以，媽出錢?！?br>「我是說，手術之后，我還住在這里嗎？」
她的動作停了。
三秒。
然后她轉過頭來，笑容完美無缺。
「這是你的家，當然住在這里。念初，你怎么會這樣想？」
「我以為，你們只是需要我的骨髓。」
「胡說?！鼓赣H放下東西，走過來握住我的手，力氣大得有點疼，「念初，你是我的女兒。我們找了你二十年。這個家永遠有你的位置。」
她的話說得很漂亮。
但她握我手的力氣暴露了她的緊張。
我沒有再追問。
「好。那我明天穿這條裙子。」
母親松了口氣，笑著拍了拍我的手背。
「乖?！?br>她轉身上樓的時候，背影輕快得像一個完成任務的人。
我站在客廳里，看著茶幾上那條粉色的裙子、白色的鞋、還有那串珍珠項鏈。
像給祭品穿戴的衣裳。
晚上十點，手機震了一下。
姚明珊的微信：「那個姓陸的說明天才能給你結果。你撐住。」
我回了一個字：「好。」
明天。術前檢查也是明天。
如果那個結果來得太晚，我就要被推進那家醫院了。
我翻了個身，盯著天花板。
樓下的鐘敲了十一下。
我做了一個決定。
第二天早上七點，我醒了。
造型師還沒到。家里安安靜靜的，只有陳姐在廚房準備早餐的聲音。
我洗了臉，穿了自己從鎮上帶來的一件灰色衛衣和牛仔褲，下了樓。
陳姐看見我的打扮，愣了一下。
「大小姐，**不是給你準備了新裙子？」
「陳姐，我有點不舒服。想出去透透氣?！?br>「出去？」陳姐擦著手走出來，「**說今天有安排，你要不要等她起來再說？」
「就在小區里走走，五分鐘就回來?！?br>陳姐猶豫了一下，沒有攔我。
我出了門，快步穿過前院，到了大門口。
門是虛掩的。
我推開門，走到街上。
小區是高端封閉式社區，綠化很好，每隔幾十米就有一個攝像頭。門口有保安亭，保安看了我一眼，沒說話。
我不能跑。跑了就是打草驚蛇。
我沿著小區的環形步道走了一圈，像一個正常晨練的人。走到靠近東門的位置時，我看了一眼手機。
七點二十。
一條新消息。陌生號碼發來的。
「結果出來了。今天能見面嗎？」
是那個姓陸的。
我打字：「今天上午可能被帶去醫院。我需要想辦法脫身?！?br>對方很快回復：「仁和私立？」
「對。」
「幾點到？」
「大概十點。」
「我在醫院對面的茶餐廳等你。二樓靠窗第三桌。你找機會過來，五分鐘就夠?！?br>我把聊天記錄刪干凈，退出對話，轉身往回走。
回到家門口的時候，母親已經站在玄關處了。
她穿著家居服，頭發還沒梳，臉上沒有了平時的從容。
「念初，你去哪了？」
「小區里走了走。沒睡好。」
她的目光在我臉上停了幾秒，像是在判斷我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
「以后出門跟陳姐說一聲。我擔心你?！?br>「好。」
她的肩膀松下來了。
「快去換衣服。造型師八點到?！?br>我上樓，經過林詩語的房間，門開著一條縫。
她坐在梳妝臺前，對著鏡子涂一支口紅。
動作熟練，氣色紅潤。
一個需要骨髓移植的白血病患者，坐在那里涂口紅。
她從鏡子里看到了我，嘴角往上勾了勾。
「姐姐今天真乖，早起鍛煉？」
我沒有理她，徑直走回自己的房間。
換上那條粉色的裙子，穿上白色平底鞋，戴上珍珠項鏈。
鏡子里的人看起來溫順、乖巧、不會惹麻煩。
很好。這正是我需要的樣子。
九點半，母親開車載我出發。
林詩語沒有一起來，說是今天學校有**不能請假。
車上只有我和母親兩個人。她開著車，時不時從后視鏡里看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