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婚后，我時刻記著邵家主母規。
不爭不搶，不問不怨，把邵家老宅和明洲樓的后廚管得干凈妥帖。
我成了臨城**圈里人人稱道的好脾氣妻子。
直到邵明洲把懷著孕的傅瑩接回家。
所有人都等著看我摔碗，砸店，鬧到邵家長輩面前。
我只是把客房收拾出來，親手熬了安胎的米湯，答應照顧她到生產。
邵明洲站在廊下，手里的茶盞砸在青磚上。
“林聽晚，你為什么不鬧？”
我把湯勺放回托盤，拿出抄到卷邊的規本。
“邵家主母規第二十九條，妻子須寬厚，須以邵家子嗣為重，不得因私情擾家宅安寧。”
邵明洲奪過本子，幾頁紙被他扯得稀爛。
“我讓你學規矩，不是讓你變成木頭。”
“我要的是從前那個會跟我吵，會為我吃醋的林聽晚。”
我蹲下去，把紙一片一片撿起來。
“我抄了三年，剛抄順手。”
“壞了，還要重新謄一遍。”
邵明洲伸手要拉我。
我避開了。
他手落空，臉色比廊外陰天還沉。
“你就這么不在乎我？”
我看向他空著的左手。
復婚那天，我給他戴上的銀戒不見了。
傅瑩剛進門時，手腕上多了一圈同樣花紋的銀鐲。
我問過一句。
邵明洲說：“她懷孕辛苦，想要個念想。一個舊戒化的鐲子，你別小題大做。”
戀愛五年，分開兩年，復婚三年。
那枚戒指是我拿外婆留下的銀鎖打的。
邵明洲嫌土，從沒戴滿過一天。
現在它繞在傅瑩腕上，成了她肚子里孩子的護身符。
我點頭，把碎紙夾進書里。
“晚上吃清燉魚，傅小姐忌辣。”
邵明洲的聲音壓低。
“你別一口一個傅小姐，她沒有名分。”
“那我該怎么叫？”
他答不上來。
客房里傳來傅瑩細細的聲音。
“明洲，我不是故意讓姐姐不高興的。孩子鬧得厲害，我想喝你做的蓮子羹。”
邵明洲看了我一眼。
“聽晚，她懷著孩子，嘴饞得厲害。”
我把托盤遞給他。
“廚房有蓮子，我去做。”
他不耐煩地扣住托盤邊。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傅瑩扶著門框出來，眼淚掛在臉上。
“姐姐別怪他。是我不好，是我不該回來。可孩子五個月了，總不能讓我一個人去租房。”
邵明洲立刻松開托盤。
“別站著，地上涼。”
我看著他扶住傅瑩的手。
那只手，三年前曾按著我在祠堂跪了一夜。
只因為我問他，為什么傅瑩回國第一天，他就把我晾在復婚宴上。
邵老**把規本扔到我面前。
“做邵家的女人，先學會低頭。”
我低了三年。
低到今天，他又嫌我不抬頭了。
傅瑩捂著小腹喊疼。
邵明洲抱起她往外走，經過我時停了半步。
“聽晚，別鬧。等我回來跟你解釋。”
我輕輕嗯了一聲。
門關上后，我把托盤里的米湯倒進小瓷碗。
碗底浮著一層很淺的藥粉。
不是我放的。
我用銀針挑了一點，包進帕子里。
廚房小工阿阮躲在灶臺后，小聲說：“**，剛才傅小姐的保姆進過廚房。”
我看著那碗米湯。
“這事別說。”
阿阮急了。
“她要害你，還要栽到你頭上。”
我把規本收好。
“規矩里寫了，主母不能與有孕之人計較。”
阿阮咬著嘴唇。
“那你就一直忍？”
我摸了摸袖子里還沒來得及看的孕檢單。
薄薄一張紙，硌得手背發疼。
“快了。”
“等明洲樓的百年婚宴過完，一切都會有結果。”
第二天，邵明洲帶著一盒點心回來。
盒子上貼著傅瑩常去那家甜品鋪的紅簽。
“昨晚瑩瑩動了胎氣，我沒回來。”
他把點心推到我面前。
“她說你愛吃桂花糕，特意讓我帶的。你們以后好好相處。”
我揭開盒蓋。
桂花糕上撒著花生碎。
我花生過敏，邵明洲知道。
他以前去飯局，菜單上沾了花生油都要讓人撤。
現在他看著那盒點心，只說：“瑩瑩一片心，你別挑刺。”
我合上蓋子。
“我不吃。”
邵明洲皺眉。
“林聽晚，你以前不是這樣。”
“以前我過敏，你會攔。”
他臉上有一瞬窘迫，很快又被煩躁蓋住。
“一個點心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