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一團。
"若安，太難受了。"
"爸，忍一忍，第一次反應大，后面就好了。"
我騙他。
后面不會好。
每次都這樣。
那天夜里我把他安頓好，走到陽臺上。
夜風吹著晾衣桿上我爸的秋衣，一晃一晃的。
手機響了。
我看了一眼來電顯示。
舅舅。
我愣了兩秒。
接了。
"喂，舅舅。"
"若安，**咋樣了？"
"在家養著呢。"
"化療開始沒？"
"今天做了第一次。"
"哦……那挺遭罪的吧。"
"嗯。"
"那個，若安，我跟你說個事。"
來了。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的語氣變了。
不是問候的語氣了。
是那種拐彎抹角、吞吞吐吐、不好意思但又一定要說的語氣。
"你說。"
"浩宇的事，**跟你說了沒有？"
"哪個事？"
"就是找工作，你舅媽之前跟**提過。浩宇畢業半年了，一直沒著落，他自己也著急。你在那個公司待了好幾年了，認識的人多，幫他問問唄。"
"舅舅，我那是私企，不是我說了算的。"
"你不是干得挺好的嘛，跟你老板說說唄，好歹也是親戚，能幫就幫一把。"
我站在陽臺上。
手里攥著手機。
晾衣桿上我爸的秋衣還在晃。
樓下有人在遛狗，狗鏈子嘩啦嘩啦響。
對面樓的燈一戶一戶滅了。
我張了張嘴，又閉上。
"若安？喂？你聽見沒？"
"舅舅。"
"嗯？"
"我爸住院二十三天，你來了一趟，站了五分鐘。"
電話那頭沒聲音了。
"表弟回了個哦，表妹來了四分鐘，嫌病房味道大走了。"
"若安你這話……"
"手術費加化療費，到現在花了十三萬多。你問過一次夠不夠嗎？"
"我不是……"
"我媽血壓一百九十二住了急診，我一個人樓上樓下跑，從走廊跑到樓梯再跑到急診室。你知道嗎？"
我說這些話的時候，聲音平得不像自己的。
沒有哭，沒有喊，就像在念一份清單。
一項一項，報給他聽。
舅舅開始解釋。
說他廠里確實走不開，說他那批貨壓著賣不動，說他不是不關心只是不知道該怎么幫。
我聽著。
等他說完。
"舅舅，浩宇的事，我幫不了。"
"若安……"
"我能幫的，就是在我爸走的那天給你打個電話，你來送一送。"
"你說什么呢！別……"
"其他的事。"
我頓了一下。
風吹過來，把晾衣桿上的衣服吹得擰了個圈。
我盯著那件秋衣，我爸穿了好多年的那件，領口都起球了，袖口磨得發白。
"就不勞煩你們了。"
我正要掛電話。
手機屏幕上跳出一條新消息。
周總發來的。
就一句話。
"若安，明天來公司一趟，有個事當面跟你談。"
我看著這條消息。
電話那頭舅舅還在說什么。
我沒聽。
我低頭看著周總的消息，腦子里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這個念頭很清楚，清楚到讓我站在原地沒動。
我這些年攢的那些東西，做的那些事，認識的那些人，舅舅一個都不知道。
在他眼里我就是個打工的，一個月掙幾千塊錢，嫁了個普通男人，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他覺得他那個建材店，一年流水幾十萬，已經夠他俯視我們全家了。
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那個他讓兒子去"隨便找個班上"的公司，正在談的那個項目值多少錢。
他不知道坐在陽臺上接他電話的這個人，手里攥著的東西夠讓他——
門開了。
方明遠端著一杯水走到陽臺上。
"誰的電話？"
我掛了舅舅的電話。
看著方明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