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攥在我手心里，邊角硌得掌紋發疼。
九百萬。
三個字像一記悶雷，炸在我腦殼正中央。
我盯著茶幾上那張房產證，鑫和苑三個燙金字在日光燈下泛著冷光，我的手指尖冰涼，后背卻燒得發燙。
“姐，你瘋了吧？”
我聲音發顫，自己都聽出來了。
陸秀蘭端著茶杯，吹了吹水面上的熱氣，抿了一口。
她今年四十一，穿一件藕荷色的真絲襯衫，頭發松松地綰在腦后，耳垂上一對珍珠耳釘，不大，卻瑩潤得像兩滴凝住的月光。她左眼眼角有一顆極淡的小痣，不笑的時候看不出來，一笑就像一粒細小的琥珀，嵌在那張溫柔到骨子里的臉上。
可這一刻她沒笑。
她看我的眼神很平，平得像一面沒有風的湖。
“念念，拿著，別問那么多。”
我嘴唇哆嗦了兩下，還想說什么，玄關那頭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響。
門開了。
周景深拎著一個環保袋走進來，里頭裝著幾盒點心，應該是樓下那家桂花糕鋪子的。他換鞋的時候低著頭，沒往客廳這邊看。
換完鞋，他一抬眼。
視線掃過茶幾。
房產證。***。還有我姐臉上那種他從未見過的表情。
他的腳步釘在了地板上。
我注意到他的手——五指收緊，環保袋的提手勒進指縫，骨節泛白。
“秀蘭，這是什么？”
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半個調。
周景深今年四十五，身材保養得很好，一米八二的個子，肩寬腰窄，頭發梳得一絲不茍，鬢角有幾根白發，但反而給他添了幾分沉穩。他是做地產的，手下三家公司，在這座城市里算得上有頭有臉。
可此刻他臉上的從容全碎了。
我姐放下茶杯，站起來。
她走到他面前，從茶幾上拿起最后一樣東西——一個牛皮紙信封，封口處壓著一枚暗紅色的印章。
德衡律師事務所。
那幾個字我看得清清楚楚。
“建深，”她叫他的名字，聲調平穩得像在念一份天氣預報，“這個信封你打開看看。”
周景深沒接。
他盯著那枚紅章，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秀蘭，你到底在搞什么？”他試圖維持鎮定，但聲尾發飄。
“搞什么？”我姐偏了偏頭，嘴角微微一彎，“你養了十七年的私生女，轉了十七年的資產，我搞什么，你猜不到嗎？”
那句話像一把錐子，直直扎進客廳的空氣里。
我坐在沙發上，渾身僵硬。
私生女？
十七年？
我扭頭看我姐，她的側臉在窗戶透進來的光線里，輪廓清晰得像刀裁。
周景深手里的環保袋終于滑落。
桂花糕的盒子摔在地上，蓋**開，黃澄澄的糕點滾了一地，甜膩的桂花香在空氣中炸開，和這屋子里的氣氛格格不入。
“你……你怎么知道的？”
他的聲音像被人掐住了喉嚨。
我姐把信封塞進他手里。
“我不光知道，”她說，“我知道的比你以為的多得多。”
周景深的手抖得很厲害，拆信封的時候撕壞了一角。他抽出里面的文件，一頁一頁翻，臉色從紅變白，從白變青，最后變成一種近乎透明的灰。
“這不可能……”他喃喃地說。
“什么不可能？”我姐的聲音終于有了一絲鋒利的弧度，像一把藏了十七年的刀，終于出了鞘，“你名下三家公司的股權架構、海外賬戶的資金流水、還有你以周雅萱的名義購入的四套房產的過戶記錄——哪一樣不可能？”
周雅萱。
一個陌生的名字。
我看著周景深，他的嘴唇在哆嗦，眼眶里有什么東西在碎。
不是愧疚。
是恐懼。
“秀蘭，我們坐下來談，”他往前邁了一步，聲音突然軟下來，“有什么事我們好好說，別……”
“別什么？”我姐退后半步，不讓他碰到自己的衣角，“別像你當年跟何曼麗好好說的那樣？讓我大度？讓我忍？讓我看在孩子的份上？”
何曼麗。
又一個名字。
我腦子里像被人潑了一盆冰水，從頭頂澆到腳底。
我姐轉過身，看著我。
她的眼睛很亮，亮得有些刺眼。
“念念，你是不是有很多事想問我？”
我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的聲音卡在嗓子眼里，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不急，”她說，“你先回去，房子和卡都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