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手在抖。"
我低頭看了看。右手確實在發抖。我把手背到身后，笑了笑。
"冷的。今天降溫了。"
小魚沒說話了。他翻開作業本繼續寫字，握筆的手很用力，寫得一筆一畫都特別認真。
我看著他單薄的后背，心里有什么東西絞在了一起。
這個孩子從三歲就沒了爹，四歲就開始吃藥，從來不在我面前哭。別人罵他賭鬼的種，他咬著嘴唇忍著。問他怎么了，就說沒事。
他比我堅強。
我不能垮。
為了他，我不能垮。
周五，陳芳說的期限。
我去找了房東老李。
老李是個六十多歲的退休工人，平時對我還算客氣。但當我問他那個代管協議的事，他的臉色一下就變了。
"蘇梅啊，這事我本來不想跟你說。"
"到底有沒有這個協議？"
老李從柜子里翻出一個塑料文件夾，抽出一張紙遞給我。
我看了一遍。上面確實有***的簽字和手印，日期是八年前，他消失前一個月。
協議寫得很清楚：長安街143號地下室及樓上兩間雜物房的使用權委托給陳芳代管，期限二十年。
二十年。
他跑之前什么都安排好了。
"老李叔，那我這兩年跟你簽的合同呢？"
老李**手，不看我的眼睛："那個合同，嚴格來說，是我越權簽的。陳芳之前沒找過來，我也就沒當回事。現在她拿著協議來了，我也沒辦法。"
"所以我真得搬。"
"蘇梅，我幫不了你。你也知道，陳芳那人不好惹。"
我從老李那里出來，在院子門口站了一會兒。
太陽快下山了。院子里幾個鄰居在門口乘涼，看見我紛紛把目光移開。
只有住在一樓的張奶奶朝我招了招手。
"蘇梅，過來。"
我走過去。張奶奶壓低聲音說："我聽說陳芳來找你了？"
"嗯。"
"你別怕她。她這人就是欺軟怕硬。你要是找個律師問問，沒準那協議也不一定管用。"
"張奶奶，我哪有錢請律師。"
張奶奶嘆了口氣，從口袋里摸出三張一百的遞給我："拿著，給孩子買點好吃的。"
我沒接。
"張奶奶，我不能要您的錢。您自己退休金也不多。"
"拿著吧。看著你們娘兒倆這些年過的日子，我這心里。"她沒說下去，把錢塞到我手里。
我攥著那三百塊錢，覺得鼻子酸。
這八年來，整個院子里愿意跟我說話的人，就只有張奶奶了。
轉身往回走的時候，我聽見后面有人在嘀咕。
"還不搬呢？她都欠那么多錢了還賴著住。"
"可不是嘛。要我說當年催債的就應該把她帶走。"
我沒回頭。加快步子走回地下室，關上門。
小魚趴在桌上睡著了。作業本攤開，上面畫了一幅畫。
畫的是一個女人牽著一個小孩，旁邊寫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媽媽最棒。
我把他抱到床上，給他蓋好被子。
然后坐到桌前，看著那幅畫看了很久。
嘴里咸咸的。
不知道什么時候眼淚掉下來的。
這一周過得兵荒馬亂。
陳芳真的找了律師發了函。我沒錢請律師，只能自己去社區法律援助窗口問了一下。那個法援律師是剛畢業的小姑娘，翻了半天法條，跟我說："如果協議是真的，您確實沒有優先權。但您可以要求合理的搬遷期限，一般是三十天。"
三十天。我還有三十天。
可我現在連下個月房租都不知道去哪找。
這些事我都壓著沒讓小魚知道。但孩子比我想的敏感。
周三那天，他放學回來，書包帶子斷了，松松垮垮地掛在一邊。
"怎么弄的？"
"沒事，自己掉的。"
他繞過我就往屋里走。
我拉住他的手，發現他手背上有一道紅印子。
"小魚。誰弄的？"
他不看我。
"說了，是自己弄的。"
"陳小魚，看著我說話。"
他抬起頭，嘴唇抿得很緊。
"劉子涵他們搶我書包。說我爸是老賴，我不配背這個書包。"
"還有呢？"
"沒了。"
"手上的印子呢？"
他把手藏到背后："就是搶書包的時候刮的。媽，沒事，不疼。"
我站起來。
"明天我去找你老師。"
"媽。"小魚突然抓住我的衣角，聲音有點慌，"你別去。你去了他們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