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雅，你看看這個，咱家可算是做了一件積德行善的好事。」
***推開門的時候，手里揚著一張紙，臉上是我從沒見過的興奮。
我坐在餐桌前，沒有抬頭，目光落在桌上攤開的那張期末成績單上。浩浩的名字排在第一位，紅色的圈標得格外醒目。市級保送，東城實驗中學，全區只有一個名額。
是我兒子掙來的。
「怎么不看看？」
他走過來，將那張紙拍在成績單上，俯身湊近我，語氣里帶著一種施恩般的得意。
「宋瑤一個人帶著子軒，多不容易，離了婚，娘家也靠不上。子軒那孩子成績本來也不差，就是差了那么一點點運氣。咱們浩浩底子好，自己考也是一樣的。」
「你就當幫個忙，簽個字，這事就**了。」
我終于去看了那張紙。
市級保送名額自愿放棄申請書。下面已經打印好了浩浩的名字和學籍號，只差我一個簽名。
我的手指從浩浩的成績單上移開，碰到了申請書的邊緣。紙張很新，打印的油墨還帶著溫熱的氣息，像是剛從他辦公室里拿出來的。
「就是一個名額的事，你簽了我好去跟學校交代。」
他的聲音放得很軟，像在哄一個不懂事的小孩。這是他慣用的口氣。七年婚姻里，每次他要從我這里拿走什么東西，都是這個語調。
我沒有說話，從筆筒里抽出一支筆。
他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這么痛快。
「小雅？」
我在申請書最下面的簽名欄里，一筆一劃寫下了自己的名字。林小雅，三個字，比平時寫得慢，比平時寫得重。
然后我把筆放下，站起身來，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你說了算。」
這是我當晚對他說的唯一一句話。
他臉上的錯愕只閃了一瞬，隨即被笑容蓋住。他以為我終于「懂事」了。他拿起那張簽好字的申請書，折了兩折揣進上衣口袋，轉身走向陽臺。
玻璃門拉上之后，我聽見他撥了一個電話，聲音壓得很低，但尾音藏不住。
「搞定了。她簽了。嗯，明天我就交上去，你放心。」
停頓了兩秒。
「瑤瑤，別哭了，子軒的事我答應你了就一定辦到。」
我站在餐桌前，手指慢慢攥住了浩浩的成績單。
陽臺上，***的聲音越來越遠，夾雜著夜風里隱約的笑意。
廚房的燈管閃了兩下，我沒有去修。
我轉身走進書房，把門帶上。書架最上面那層，擠在一排教輔資料中間，有一只灰色的毛絨玩具熊。
那是浩浩三年級時學校發的獎品，他嫌幼稚，扔在了這里。
我踮腳把熊拿下來，翻過來看了看它背后那條縫合線。
一切都還在。
我把熊重新放回書架，調整了一下角度，讓它正對著書桌的方向。
***，你以為簽了那張紙，這件事就「**」了。
這一次，我不會再忍了。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六點半起床做早飯。
浩浩背著書包從臥室出來的時候，***已經穿好衣服在玄關換鞋了。
「爸爸今天怎么走這么早？」浩浩啃著包子問。
***連頭都沒回。「局里有事。」
門關上之后，浩浩嚼包子的速度慢下來。他抬頭看我，眼睛里帶著一點孩子特有的敏感。
「媽媽，爸爸是不是不高興？」
我給他倒了一杯牛奶。「沒有，吃快點，別遲到。」
浩浩「哦」了一聲，沒再問。
我把他送到學校門口，看著他背著書包跑進去。他跑了幾步，又回頭沖我揮了揮手。
我站在校門口，回了他一個笑。
九點鐘，我在辦公室批改作業的時候，方琳推門進來了。
方琳是我帶了五年的搭班語文老師，說話從來不繞彎子。
她走到我桌前，把一個文件袋拍在作業本上。
「你看看這個。」
我打開文件袋，抽出里面的紙。
是一份區教育局發下來的保送名額變更通知。原定人選陳浩，變更為宋子軒。變更原因一欄寫著：原推薦人選監護人自愿放棄。
落款日期是今天。
***的動作比我想的還快。
方琳盯著我的臉，聲音壓低了半度。「林小雅，你是不是瘋了？浩浩那個名額你也讓？」
「是我簽的字。」
「我知道是你簽的，我問你為什么。」
我把通知放回文件袋里，繼續批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