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下去。
嘴唇抿了抿，最后化成一聲嘆氣。
我幫她把被子掖好。
"奶奶你放心，繡譜在我手里，誰也拿不走。"
這句話，我說得無比認真。
真譜確實在我手里。
而那本假的，三天后就要被"心甘情愿"地交出去。
從醫院出來的時候，我在一樓大廳碰到了來查賬的蘇巧巧。
她穿著件杏色的雪紡裙子，胸口別了一枚蝴蝶胸針，那是去年奶奶送給我的生日禮物。
我沒問她什么時候從我首飾盒里拿的，也沒問她是不是覺得別人的東西都該是她的。
"姐，來看奶奶啊？"她笑著湊過來，"奶奶今天精神怎么樣？"
"還行。"
"那就好，我給奶奶帶了燕窩，一會兒送上去。對了姐，繡譜的事你準備得怎么樣了？偉晨說投資方催得緊。"
她說"投資方"三個字的時候眼珠往旁邊轉了一下。
"差不多了，后天給你們。"
"太好了！"她拉住我的手臂，"姐你真是太大方了，等繡莊做大了，我第一個感謝你。"
長指甲掐進我小臂的軟肉里。
和前世她拉著我去簽那些文件時的力道一模一樣。
我抽回手臂，沖她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身后傳來她打電話的聲音，刻意壓低了但我還是聽見了前幾個字。
"偉晨，她答應了，后天。"
三天后，我把那本假繡譜交給了顧偉晨。
地點是繡莊的會客室，和簽轉讓書那天同一間屋子。蘇巧巧坐在旁邊，手里端著茶杯，茶水一口沒喝，全副注意力都在那本繡譜上。
我把用布包好的棉紙冊子推到桌面中間。
"這是百鳥圖完整的繡譜，我對照***原稿重新謄抄了一遍，原稿太舊了，怕你們翻多了壞掉。"
顧偉晨打開布包，小心翼翼翻了幾頁。
他不懂刺繡，但裝出一副很懂的樣子，一邊翻一邊頻頻點頭。
蘇巧巧伸手就要去拿，被顧偉晨攔住了。
"先別急。"他抬頭看我，"念念，這真是全本？沒有缺頁？"
"一百二十三頁，從基礎走線到最后的疊影針，全在里面。你可以找人驗。"
"不用驗，我信你。"他合上繡譜，笑了笑，"念念，你為蘇家做的一切，我都記在心里。"
說這話的時候，他的手搭在繡譜上，指節微微收緊，像是怕這東西飛了。
信我。
前世他也說過同樣的話。
簽完轉讓書那天說的是"念念，我會替你守好繡莊"。
一個月后繡莊就改了名，招牌上的"蘇氏"變成了"巧藝"。
蘇巧巧終于忍不住了，從顧偉晨手里把繡譜接過去翻開，直接翻到最后面的疊影針部分。
她看了半分鐘，臉上的表情從急切變成了困惑，又從困惑變成了掩飾。
"姐，這個疊影針的走線角度，是二十度？"
我的后背繃緊了一瞬。
"奶奶教我的就是二十度。"我語氣平淡，"你有什么疑問？"
蘇巧巧抿了一下嘴，"沒有，我就確認一下。"
她沒有再追問。
因為她的水平根本不夠判斷十五度和二十度的差別。她只是在繡譜里看到過"疊影針"這個名字，自己從來沒有真正繡過。
我坐在對面，看著她翻繡譜的樣子。
很認真，每一頁都看，但她的目光是散的，盯著走線圖的時候沒有那種手藝人特有的專注，更像是在看一篇她不太讀得懂的文章。
前世她拿到真譜之后，也是這個樣子。
區別是前世我看到這一幕的時候已經被關在雜物房里了，透過門縫看她坐在我的繡架前面翻翻弄弄。
這一世，我坐在她對面，親手把陷阱遞到她手上。
"行了，那今天就先這樣。"顧偉晨站起來，收走了繡譜，"對了念念，下個月十五號，區里的非遺文化展銷會，蘇氏繡莊拿到了一個展位。巧巧準備繡一幅百鳥圖作為參展作品，到時候你幫忙打打下手。"
打下手。
我是蘇氏刺繡的嫡傳弟子，師從奶奶三十年。他讓我給一個連疊影針都沒碰過的人打下手。
"好。"我說。
顧偉晨看了我一眼，大概是沒想到我答應得這么干脆。他點了點頭，拉著蘇巧巧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