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修繡莊賬本時剩下的。
然后開始抄。
一筆一畫照著***字跡描，針法名稱、走線方向、配色口訣全部照搬。
只改一個地方。
百鳥圖最核心的技法叫"疊影針"，是繡鳥羽時讓絲線分三層疊壓形成立體光澤的手法。奶奶教我的時候說過，這種針法的關鍵在于第二層絲線的角度。偏十五度，羽毛就活了。偏多一度或者少一度，繡出來的東西就是死的。
在假譜上，我把十五度改成了二十度。
肉眼看繡出來的成品幾乎沒有區別。
但只要展廳里用上強光射燈，那種專業展會標配的高色溫燈光打上去，二十度疊壓的絲線會因為反光角度的差異，在鳥羽的縫隙間浮出一組隱紋。
那組隱紋是我額外加的。
我在疊影針的走線路徑里埋了暗線。
繡出來的人不會發現，因為暗線的顏色和底布幾乎一樣。
但燈光一照，暗線反光，兩個字就會從羽毛之間浮出來。
竊賊。
我抄到半夜，手腕酸得快抬不起來。放下筆揉了揉手指，對著那本假譜看了很久。
和真譜放在一起，紙張質地一樣，字跡幾乎一樣，內容看上去也一樣。
唯一的區別只有疊影針那一頁。
那一頁，我花了兩個小時反復修改，確保每一筆都自然，不留任何涂抹的痕跡。
做完這些之后，我把真譜重新鎖進檀木盒，盒子放回柜底，外面壓了兩床舊棉被。
然后去洗了手。
指尖被墨汁染了一層青色，洗了三遍才洗干凈。
擦干手的時候，手機響了。
是醫院打來的。
"蘇女士，您奶奶今天下午情緒不太好，一直念叨要見您。您方便的話明天過來一趟。"
我說好，掛了電話。
站在漆黑的繡房里，看著窗外老宅院子里那棵石榴樹。
奶奶種的。
她說石榴多子多福，種在繡房窗外，繡出來的東西才有生氣。
前世，這棵樹是被顧偉晨叫人砍掉的?？硺淠翘焯K巧巧站在樹樁邊上拍了張照發到朋友圈，配文是"老東西該讓位給新東西了"。
我走過去，把手掌貼在石榴樹的樹干上。
粗糙的樹皮硌著掌心，有一種踏實的疼。
這一世，誰也別想再碰這棵樹。
第二天上午，我去了醫院。
奶奶住在三樓走廊盡頭的單人間，是顧偉晨當初拍著**說要給她最好條件時安排的。
但推開門的時候，我注意到床頭那瓶進口消炎藥換成了普通的國產藥片。輸液架上掛的也不是上周的那種營養液，換了一款便宜的。
奶奶靠在床頭，頭發全白了，皮膚上布滿了褐色的老年斑，但一雙眼睛還是亮的。
看見我進來，她臉上立刻有了笑模樣，伸手招我過去。
"念念來了，過來讓奶奶看看。"
我坐到床邊，握住她的手。
骨頭硌手，手背上的血管鼓成一條條青色的蚯蚓。
前世，這雙手最后是從竹躺椅的扶手上滑下去的。我趕到老宅的時候已經涼了。
"奶奶，您這藥怎么換了？"
"偉晨說原來那個藥效果不好，換一種試試。"奶奶拍了拍我的手，"他這孩子有心了。"
有心。
我攥了一下拳頭。
那個把她趕出醫院的人，那個克扣她醫藥費的人，那個在她墳頭連一炷香都沒燒過的人。
有心。
"奶奶，我昨天去看了繡莊。"我把話題岔開，怕自己再想下去臉上會露出來。
"巧巧最近在繡一幅梅花，手藝進步了不少。"
奶奶聽到蘇巧巧的名字，笑容淡了一點。
"巧巧那丫頭，心氣高，手上功夫差了些。"她看著我，忽然壓低了聲音，"念念，百鳥圖的繡譜，你收好了沒有？"
我愣了一下，"收好了。"
"誰都不要給。"***手突然攥緊了我的手指，力氣大得不像一個病人，"那是咱們蘇家五代人的心血，傳女不傳男，傳嫡不傳庶。你爺爺當年定下的規矩，到我這兒不能斷。"
她的聲音在發抖。
"奶奶，我知道。"我反握住她的手。
她看了我一會兒，慢慢松開了手，"前幾天偉晨來看我，話里話外總提繡譜的事。念念，這個人。"
她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