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秦崢結婚的第三年，他在地中海的一場游輪爆炸里失蹤了。
好消息：搜救隊沒有打撈到他的遺體。
壞消息：連一塊完整的衣物碎片都沒有找到。
等于說，在秦家所有人眼里，我這個鄉下來的媳婦，約等于一個隨時可以被丟掉的累贅。
這種狗血的劇情我只在電視劇里看到過，沒想到有一天會結結實實砸在自己頭上，而且比電視劇演的還要離譜十倍。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秦崢是京城老錢家族獨苗的緣故。電視劇里面的豪門少爺但凡出了事，家里那些嗜血的親戚們都會走這么一波。
而我這種沒**沒靠山的鄉下媳婦，在電視劇里頭，通常活不過第三集。
在秦崢失蹤的第十五天，他的養母召集了全家族的人，在京城最貴的酒店包了一整層。
養母叫徐曼華，五十出頭，皮膚白得像冷凍柜里的豆腐，保養費估計比我家三代人的收入加起來都多。
此刻正坐在主位上，用一種看待過期商品的眼神，上下掃了我一遍。
秦家的三姑六婆、堂兄表弟坐了滿滿三桌，原本還在嗑瓜子聊天的宴會廳，在我走進來的那一刻，安靜得能聽見空調的嗡嗡聲。
認識秦家久一些的人都知道，徐曼華不是秦崢的親生母親。她是秦崢父親續弦娶進來的，帶著自己的兒子秦遠一起入了秦家的門。
秦崢的親生母親去世得早，他父親走得更早。
偌大的秦家，明面上的掌權人一直是徐曼華。
秦崢在的時候，她還收斂著。畢竟秦家的產業、人脈、關系網，全攥在秦崢手里。
可秦崢不在了。
我還聽說過，這十五天里，徐曼華讓人量了三次秦崢那間主臥的尺寸，說是要重新裝修。
可想而知，她有多盼著秦崢回不來。
我和秦崢的婚姻，在外人眼里是灰姑娘撞了大運。一個連大學都沒讀過的鄉下丫頭，被秦家少爺看上了。
因此如今秦崢出了事，我自然沒什么底氣在這張桌子上占一個位置。
更何況三年婚姻，我們之間連個孩子都沒有。
實在是沒什么東西能讓我在這個家里站住腳。
最糟糕的是，整個秦家沒有一個人覺得我應該留下來。
"蘇念，你也來了？"徐曼華端著茶杯，語氣像是看見了一只不請自來的野貓，"我還以為你識趣呢。"
"媽，我收到了家里人發的消息，說今天全家聚一聚。"我站在門口，手指不自覺地**手腕上的那根紅繩。那是秦崢在我們認識的第一年送給我的。
"全家？"徐曼華把茶杯擱下來，瓷器碰桌面發出一聲脆響，"你管自己叫全家？"
坐在她右手邊的秦遠嗤笑了一聲。
他比秦崢小兩歲，長了一張精明過頭的臉，西裝領帶打得一絲不茍，像是在出席自己的加冕禮。
"嫂子，你就別在這兒杵著了。今天談的事情，跟你沒什么關系。"秦遠翹著二郎腿，手指捏著一根簽字筆轉來轉去。
大伯秦德厚坐在左邊第二桌，埋頭扒拉面前的果盤，一句話不說。二嬸趙蘭芝倒是很活躍，湊在旁邊一個表嫂耳邊嘀嘀咕咕，眼睛卻一直往我身上瞟。
認識秦崢之前，我在老家鎮上的小飯館幫廚。殺魚切菜顛大勺，什么都干過。
那幾年的后廚生活教會了我一件事：案板上的魚被剖開之前，永遠不知道自己已經是菜了。
而現在，我大概就是那條魚。
"蘇念。"徐曼華從包里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扔到桌上，"這是律師擬好的文件。你簽個字，拿五十萬，回你的山溝溝去。秦家的事從此跟你再無瓜葛。"
二嬸趙蘭芝終于等到了自己的戲份，立刻接話："五十萬吶，蘇念，你們村里誰家見過這么多錢？你婆婆對你夠意思了。"
我沒動。
不是因為我有底氣，是因為腿有點軟。
"簽不簽？"徐曼華的聲音冷了下來。
"媽，秦崢他還沒有被確認。"我說的時候，聲音比我預想的要小得多。
"確認什么？"秦遠插嘴，"十五天了，搜救隊的人都撤了。你還等什么？等他從海底爬上來？"
三桌人里頭，有幾個跟著笑了。
趙蘭芝笑得最大聲。
秦德厚依然埋頭吃水果，但嘴角的弧度出賣了他。
我把目光從他們臉上一一掃過去。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