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
求婚
林晚棠認識陸時寒是在一場商會晚宴上。
那年她二十三歲，剛從倫敦政經回來，穿著一件香檳色的小禮裙，手里端著一杯幾乎沒喝的香檳，站在宴會廳的角落里，百無聊賴地看著滿場觥籌交錯的中年男人。
她不喜歡這種場合。她父親林遠山喜歡。林遠山說，商會不是吃飯的地方，是做生意的地方。他帶著林晚棠去，是為了讓她“見見世面”——翻譯成大白話就是：讓她去給那些老板們的兒子當潛在相親對象。
林晚棠對此心知肚明，所以她選擇了宴會廳最角落的位置，試圖把自己變成一幅壁畫的延伸部分。
但陸時寒找到了她。
他穿著深灰色的西裝，領帶是藏青色的，胸口袋里疊著一方白色手帕。他不是那種讓人一眼驚艷的帥哥，但有一種讓人很難忽視的氣質——他說話的時候會直視你的眼睛，身體微微前傾，好像在聽你講的每一句話都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
“你是林遠山的女兒？”他端著紅酒杯走過來，開門見山。
“你是？”
“陸時寒。”他遞上一張名片。名片很素，只有名字和一串電話號碼，沒有頭銜，沒有公司logo。林晚棠后來才知道，這是有意的設計——沒有頭銜，意味著他的頭銜不需要寫在名片上，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誰。
那年陸時寒的公司剛拿到*輪融資，估值三個億。在商會的圈子里，三個億不算什么，但他有一種和林遠山很像的特質——他說的話，你會不自覺地相信。
“林小姐學什么專業的？”他問。
“社會學。”
“有意思。”他笑了，不是客套的笑，是真的覺得有意思的那種，“學社會學的人，看世界的角度和普通人不一樣吧？”
林晚棠沒想到一個做生意的男人會對社會學感興趣。她聊了十分鐘德里達的“在場形而上學”和布迪厄的“場域理論”，陸時寒從頭到尾沒有皺眉，沒有看手表，沒有用“哇好厲害”這種敷衍的回應。他甚至在她提到“文化資本”的時候補充了一句：“所以你們學社會學的會覺得，錢不是唯一的資本形式，對嗎？”
林晚棠被擊中了。
不是因為他說了多深刻的話，而是因為他是第一個在她聊這些“沒用”的東西時，認真聽了超過三分鐘的男人。
后來她才知道，陸時寒在見她之前，花了三天時間把《區隔：趣味判斷的社會批判》的導論背了下來。
那是他做過的最值的一筆投資。
三個月后，他求婚了。
沒有燭光晚餐，沒有單膝下跪，沒有鴿子蛋鉆戒。他開著車帶她去了城郊的一座山，爬到山頂的時候剛好趕上日出。他站在晨光里，從口袋里拿出一個黑色的絲絨盒子，打開，里面是一枚很小的鉆戒，小到林晚棠覺得它大概只有三十分。
“我現在買不起大的，”他說，“但以后會有的。”
林晚棠哭了。
她哭不是因為感動，而是因為她在那一瞬間覺得，這個人真的不一樣。他坦誠，他努力，他不裝。和那些靠爹吃飯的富二代們相比，陸時寒是一個靠自己雙手打拼的人。她父親林遠山也是。所以她覺得，她父親一定會喜歡陸時寒。
她猜對了一半。
林遠山確實喜歡陸時寒。不是因為陸時寒這個人，而是因為陸時寒有用。
林家是做礦業的，近些年環保壓力越來越大，利潤逐年下滑，林遠山急需轉型。陸時寒做的是科技公司，概念新，估值高，是資本市場最喜歡的標的。林遠山看不懂科技，但他看得懂人——陸時寒這個人，有野心，有手段，有底線（至少看起來有）。
“這個人可以合作。”林遠山在飯桌上對林晚棠說，語氣像在點評一筆**案。
“爸，他不是來合作的，他是來當我男朋友的。”
“一回事。”林遠山夾了一塊***，嚼了兩口，“婚姻就是最深的合作。”
林晚棠覺得她父親把話說得太難聽了，但她沒有反駁。因為她當時確實覺得，她和陸時寒之間是有愛情的——至少她這邊有。
訂婚宴設在半島酒店，請了二十桌。陸時寒那邊來的人不多，只有幾個大學同學和公司合伙人。林遠山這邊幾乎把半個商界都請來了。林晚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