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很疲，"您就直說吧。在您心里，女兒是外人，兒子才是自家人，對嗎？"
我媽不說話。她盯著那張***看了很久，然后開口了：
"你外婆走的時候，最后跟我說了一句話，說這輩子最虧欠的就是**。你外婆為了開那個鋪子，一輩子沒怎么管過我。小時候把我寄在鄰居家，上學沒人接送，冬天棉襖破了也沒人縫。后來我結婚生了你和你哥，她又只疼你一個。"
"所以您恨外婆？所以拿走她留給我的錢，算是報復？"
"我沒有恨她。"我**聲音壓低了，"但那是我媽留下的東西，憑什么就只給你？我也是她女兒。"
我點點頭："那我該謝謝您？"
"你不用謝我。"我媽站起來，把***收進衣兜里，拍了拍，像是怕它掉了，"要恨就恨吧。當**，不可能讓每個孩子都滿意。"
她走向臥室，走到門口停了一步，背對著我："過戶手續下周去辦。協議我讓你哥找人打印了，你簽一下，這事就算定了。你來不來隨你，不來的話，房子那邊也別惦記了。"
臥室門關上了。
林強看看我，又看看那扇關上的門，兩只手插在西裝褲兜里，站在客廳正中間。吊燈的光打在他身上，那身西裝筆挺，袖口的銀扣锃亮。我突然想起來，上個月他說手頭緊，找我借了五千塊。說周轉兩天就還，到今天一個字沒提。
"姐。"他叫我。
"沒事。"我說，"你贏了。"
我拉開門，走出去，輕輕帶上。樓道里的燈是感應的，我一動它才亮。慘白的燈光照著樓梯間的墻皮，墻皮起了殼，一塊一塊的，像干裂的泥地。我摸著扶手往下走，一層，兩層。走到三樓拐角時，聽見樓上門響了，林強追出來：
"姐！你手機忘拿了！"
他在五樓樓梯口，手里舉著我的手機。我走上去接，他說："媽就那個脾氣，你別當真。等房子買了，你想來住隨時來，你那間屋子我給你留著。"
"寫你的名字嗎？"我問。
他嘴張了張，沒出聲。
我拿過手機，繼續下樓。走到一樓大門口，手機響了。是方遠。
"婉婉，跟**談了嗎？拆遷款的事兒。"他聲音挺輕松的，"我這兩天算了算，要是能分到一百五十萬，咱們首付買個兩居室綽綽有余，剩下的簡單裝修一下就行。對了，我媽昨天打電話，問咱倆什么時候。"
"方遠。"我打斷他。
"嗯？"
"錢沒了。一分都不給我。全給我哥了。"
電話那頭沒聲音了。很長時間的沒聲音。然后他說：
"全給了？三百萬，一分都不給你？"
"嗯。"
"為什么？"
"因為我是女的，因為我哥要結婚。"
他又不說話了。這次我聽見他鼻子里出氣的聲音，粗重的，像在忍什么東西。最后他說：
"那我今晚不過去了。你自己想想吧。"
電話斷了。
我站在單元門口，外面太陽正毒。六月的云洲，路面燙得能煎蛋。我沒打傘，把手機揣進褲兜，走進陽光里。
走到小區門口時，我回頭看了一眼。五樓我家的窗戶，客廳的燈亮著，陽臺上晾著林強的西褲和白襯衫，風一吹，襯衫的袖子晃來晃去，像在跟誰招手。
我轉身走了。
外婆走后的第一百一十七天，三百萬拆遷款全歸了我哥。我二十八歲，有男朋友但可能快沒了，有工作但起早貪黑，有個媽但她心里只有兒子。
太陽越來越烈。我走到公交站臺，在鐵皮頂棚的陰影底下站著。包里裝著錢包、鑰匙和一本舊筆記本。筆記本是外婆的，她用來記每天的進貨和流水，最后一頁記的是去年冬天的賬：花椒三斤四十二塊，牛腱子十斤二百一。下面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婉婉今天來看我，帶了她炒的小龍蝦，好吃。"
公交車來了。我上車，刷卡，找了個靠窗的座位坐下。車開動的時候，窗外的梧桐樹飛快地往后退。
回到出租屋時，已經下午五點。我租的房子在城南，一室一廳，月租一千八。開門，進去，脫鞋，坐在沙發上發呆。
坐了四十分鐘，手機響了。方遠。
"婉婉，"他說，"我剛才掛得太急了。我就是一時沒反應過來。你現在怎么樣？"
"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