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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月等待飛雪
我在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中不斷下沉。
身體的劇痛似乎被什么東西抽離了。
耳邊只剩下儀器單調的滴答聲。
還有半夢半醒間,急救室外傳來的嘈雜。
我聽見那個平時對我總是溫聲細語的醫生,此刻聲音里滿是壓抑不住的怒火。
“你這個丈夫到底是怎么當的?”
“你妻子已經懷孕近兩個月了,你竟然一點都不知道?”
一陣長久的死寂后,我聽見宋祈安發顫的聲音。
“懷孕……怎么可能?”
“她明明……明明身體一直不好。”
醫生冷笑了一聲,語氣里透著濃濃的嘲諷。
“你還知道她身體不好?”
“病人之前就流產過不止一次,**壁已經薄得像一層紙。”
“你不僅沒有好好照顧她,還讓她接觸大量的刺激性藥物。”
“那些藥物成分順著皮膚滲入,加上嚴重的外力刺激。”
“導致了宮外孕破裂,腹腔內大出血。”
“現在病人隨時會休克,你去前臺就繳費吧,馬上做手術!”
我聽見紙張被翻動的聲音,還有筆尖劃破紙面的刺啦聲。
宋祈安的聲音透著一種難以置信的破碎感。
“醫生,求你們一定要救她。”
“無論用什么代價,只要她能活下來。”
醫生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命我們可以盡力保住,但你們必須做好心理準備。”
“因為**受損太過嚴重,為了保命,我們必須進行切除。”
“也就是說,她以后再也不可能有孩子了。”
門外徹底沒有了聲音。
原來,我又懷孕了。
可是,這已經是第二個離開我的孩子了。
都是拜我自以為的愛人所賜。
手術進行了很久很久。
我在**的邊緣掙扎,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下了一把碎玻璃。
等我再次睜開眼睛時,四周是刺眼的白。
刺鼻的消毒水味充斥著鼻腔。
床邊站著一個年輕的小護士,正在給我調整點滴的速度。
看到我醒來,她聲音放得很輕。
“洛小姐,你終于醒了,這場手術整整做了六個小時。”
“你在鬼門關走了一遭,好在終于挺過來了。”
我木然地看著天花板,喉嚨干澀得發不出一絲聲音。
小護士替我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
“你先生……在手術室外也站了整整六個小時。”
“他一動不動,就像個木頭人一樣。”
“剛才他去主治醫生辦公室了,聽說是要去拿你的后續治療方案。”
我閉上眼睛,沒有接話。
小護士看著我蒼白的臉,眼底閃過一絲不忍。
“洛小姐,醫生應該很快會來跟你溝通病情。”
“你要堅強一點,只要人還在,以后總會***的。”
我知道她在安慰我什么。
我的手緩緩挪動,隔著被子,覆在平坦的小腹上。
那里曾經孕育過一個小小的生命。
現在,只剩下一道長長的傷口,和無盡的空洞。
我再也不能做一個母親了。
四年的隱忍,四年的配合,四年的卑微求全。
最終換來的,是被徹底剝奪做母親的**。
我突然覺得無比可笑。
心里曾經翻涌的那些不甘和委屈,在此刻全部化為了灰燼。
病房的門被人輕輕推開。
我睜開眼,偏過頭看向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