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不為良人,不負親恩
陳硯來了,他是下午到的。
沒打招呼,直接出現在我住的出租屋門口。
頭發亂糟糟的,襯衫領口沒扣好,眼底發青,一看就是一夜沒睡。
他拉住我的手。
“別任性了,啊?我來跟你好好說。”
我抽回手。
“什么時候開始,我表達我的想法就叫任性了?”
他愣了一下,嘴角動了動,換了個說法。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的意思是,我媽昨天確實有點過分,但你也不至于直接取消婚禮吧?大不了我讓她給你道歉。”
“你讓她道歉?”
我看著他的眼睛。
他下意識別開了目光。
七年了。
我太了解他,他做不到。
**不會道歉,他也不會真的要求她道歉。
他只是說說而已,等過幾天,他會來找我,說“我跟我媽談過了,她答應以后注意”。
然后一切照舊。
我打開衣柜,把一個紙袋遞給他。
里面是**給的金鐲子,還有那天下聘時給我家的紅包。
我一分沒動,全在里面。
他不接。
“何澄,你把東西收好,我不是來拿這些的。”
“但我要還。”
“你這就是賭氣。”
“陳硯,”我說,“你覺得**昨天在飯桌上說那些話,是第一次嗎?”
他張了張嘴。
“你覺得我媽分湯的時候手抖,是因為緊張嗎?”
他閉上了嘴。
“她不是緊張,她是怕。”
“怕**再說出什么更難聽的話,怕我坐在旁邊忍不住發火,讓你難做。怕這場飯局散了,你會怪我不給你家面子。”
“所以她搶過湯碗,替我分。”
“我媽五十二歲了,在**面前,活得像個做錯事的小孩。”
我把紙袋放在桌上。
“這些你拿走,婚紗我已經退了,酒店也退了。請帖還沒發出去,算是省了一道麻煩。”
陳硯的眼眶紅了。
他蹲下來,雙手捂著臉,聲音從指縫里漏出來。
“澄澄,我真的愛你。”
我知道。
七年了,我從來沒懷疑過他愛我。
大學那年暴雨,我困在教學樓門口,給他發消息說走不了了。
二十分鐘后他從男生宿舍跑過來,渾身濕透,手里的傘是干的,全程舉在我頭上。
我考研那半年,他每天蹲在圖書館門口等我,手里揣著熱好的牛奶。
畢業后我一個人租房,他每周末坐一小時地鐵來給我裝置物架、通下水道。
他記得我每一個紀念 日,記得我不吃香菜、怕打雷、睡覺要開一盞小燈。
他是真的好。
可是好有什么用呢?
**罵我的時候,他沉默。
**挑剔我家的時候,他低頭。
**把我父母當仆人使喚的時候,他事后才來跟我說“我回去說她了”。
他的愛,只在**不在場的時候才存在。
“陳硯,”我蹲下來,跟他平視,“你愛我,可你保護不了我。”
“我可以。”
“你做不到。”
“這次不一樣。”
“每次你都說不一樣。”
他抬起頭,眼睛通紅,看著我。
我站起來,把門打開。
“回去吧。”
他走的時候回了三次頭。
我關上門,靠著門板坐下來。
沒有哭。
心里很空,像一間住了七年的房子,家具被一件一件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