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送，嚼了兩口，咽下去，才開口："怎么突然又提這個？"
"還了三年貸款了，一眼沒見過，總覺得不踏實。"
"跟你說了多少回了，"他放下筷子，嘆了口氣，臉上是那種我見了無數次的無奈表情，"那邊現在就一片廢墟，圍擋都沒拆，連門都進不去。你去了也就是隔著柵欄看一堆水泥柱子，有什么意思？"
"什么時候能復工？"
"我上個月還打了開發商的電話，那邊說在走司法程序，快的話年底，慢的話還得一兩年。"他搖搖頭，"等能交房了，我第一個帶你去。"
我看著他。
他眼神平靜，甚至還沖我笑了笑，伸手在桌下拍了拍我的膝蓋。
"是不是又覺得貸款壓力大？這個月我多出三千，你別想太多。"
"嗯。"
"對了，年底公司有個項目獎金，少說也有兩萬。到時候咱們換個大點的出租屋，你不是一直嫌廚房太小嗎？"
"嗯。"
我繼續吃飯，咀嚼，吞咽，機械地重復。
他在對面說著什么年底計劃，聲音溫和，語調平穩，和過去一千多個夜晚沒有任何區別。
吃完飯，他收了碗筷，在廚房洗碗。
水龍頭的聲音嘩嘩的，中間夾著碗碟碰撞的輕響。
我坐在沙發上，手機屏幕亮著，停在那張購房合同的截圖上。
2019年3月簽約。首付48萬，貸款312萬，月供一萬二。
他說爛尾，是2019年9月。
物業那個小區，電梯維保通知的落款——每月更新。
如果真的爛尾了，哪來的物業？
第二天我請了假。
早上八點，**出門上班，在門口換鞋的時候回頭看了我一眼："今天不舒服？"
"有點頭疼，想在家休息一天。"
"那你多睡會兒，冰箱里有粥，餓了熱一下。"他彎腰系鞋帶，黑色皮鞋的鞋面擦得很亮，"中午我給你打電話。"
門關上。
我等了二十分鐘，確認他不會折返，換了衣服出門。
九點四十到翡翠華庭。
物業辦公室在一樓，玻璃門上貼著營業時間：8:30-17:30。
前臺坐著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穿深藍色polo衫，胸前別著工牌，名字是"趙磊"，職位寫著"**主管"。
"**，我想查一下*棟1502室的信息。"
他抬頭，眼神里有一層職業性的謹慎："您是？"
我把手機遞過去。
屏幕上是兩張圖片——結婚證的照片頁，和購房合同的首頁截圖。合同上清楚地寫著：買受人，林悅。***號，電話，簽名。
"我是這套房子的戶主。"
他接過手機，看了十幾秒，又讓我出示***。
我從錢包里抽出來，藍色塑料卡面朝上放在桌上。
他對著電腦輸了我的***號，查了一會兒，又看了看結婚證照片，來回核對了三遍。
"確實是您的房子。"他合上電腦屏幕，靠向椅背，"您想了解什么？"
"這套房子什么時候交付的？"
"2019年底，12月18號集中交付的。"他說得很自然，像在陳述一個眾所周知的事實，"到現在三年半了。"
我的手按在前臺的大理石臺面上，指甲蓋發白。
"那現在住在里面的人——"
"是個年輕姑娘。"他壓低了聲音，大概看出了我臉色的變化，"二十五六歲，挺瘦的，長頭發。她搬進來大概……兩年多了。"
"她說這房子是誰的？"
他猶豫了一下，目光閃爍。
"說吧。"我說。
"她說是她男朋友的。"他頓了頓，"收快遞的時候偶爾用的名字是**。"
大理石臺面冰涼，寒意從指尖一路躥到肩膀。
"我這里有門禁刷卡記錄和樓棟監控。"他又壓低了一點聲音，"您……要不要看？"
"看。"
他起身，帶我走進后面的監控室。
監控室不大，十二平米左右，三面墻上掛滿了屏幕，黑色的機柜里指示燈紅紅綠綠地閃著。空氣里有一股電子設備持續運轉產生的悶熱。
趙磊在操作臺前坐下，鼠標點了幾下，調出*棟單元門的監控畫面。
"您想看哪段時間的？"
"最近半年。"
他拉動進度條，畫面開始快進。
白天黑夜交替，人影來來去去，像是一部默片在高速播放。
"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