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在我對面坐下來，"昨天那個律師和老妖婆走了以后，你就沒給我回信息。你一般再忙十分鐘之內也會回，昨晚到現在十幾個小時了，一條都沒有。"
我從口袋里掏出那張保險單據的復印件，遞給她。
23
何芳看了，先是沒反應，然后看到受益人那欄，整個人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他把受益人改成那個狐貍精了？什么時候改的？出事前一周？"
"對。"
何芳舉著紙在原地轉了一圈，像只找不到出口的螞蟻："這是什么意思？他提前就知道會出事？不對，他是故意出事的？"
"我不確定。"
"你不確定？蘇靜你動動腦子！一個重度海鮮過敏的人，明知道吃了會出人命，還硬要在直播里吃，出事之前還把保險受益人改了。這不是碰瓷是什么？"
我把飯盒里的菜撥了兩口。何芳做飯的手藝確實一般，鹽放多了。
"有一種可能。"我說，"他知道自己會過敏，但不覺得會嚴重到休克。他以為最多起個疹子、腫一腫，鏡頭效果好，觀眾看了心疼，流量就來了。"
"那他把受益人改了干嘛？"
"也許跟林嬌嬌的要求有關。也許是哄她開心。也許，還有別的原因。"
何芳盯著我："什么原因？"
我搖了搖頭。
有些事我還在想，說出來太早。
那張保險單據的變更日期是直播前一周。趙強的那份協議，是直播當天林嬌嬌拿出來的。這兩件事放在一起，時間線太緊湊了。
像是計劃好的。
24
何芳在我家待到晚上九點才走。臨走前，她站在門口，欲言又止了好幾次。
"靜姐，你這次要是真被他們搞掉了執照，打算怎么辦？"
"到不了那一步。"
"你憑什么這么有把握？"
我笑了一下。
"因為我該做的都做了。"
何芳走后，我把門鎖好，坐到書房的電腦前。
打開一個加密文件夾，里面存著趙強直播號過去三年發布的每一條視頻對應的方案原稿。
307份文檔。
每一份的創建時間比視頻發布時間早三到七天。
最早的一份，是在趙強的號只有兩百個粉絲的時候。那時候他連鏡頭都不敢看，對著提詞器念我寫的稿子，手抖得厲害。
第二年，他學會了即興發揮，但核心內容永遠是我給的。
第三年，他紅了。三百萬粉絲，商務合作排到兩個月以后。
也是第三年，他開始不回家。
25
手機里翻到一條舊消息。
是趙強發給林嬌嬌的，被我無意中看到過。
"寶貝你放心，那些方子都是我自己琢磨的，蘇靜就是幫忙查查資料，她水平不行，離了她我照樣能做。"
我記得看到這條消息的那天晚上，我蒸了一條鱸魚，趙強最喜歡的做法。
他沒有回來吃。
電腦右下角彈出一條新聞推送："知名探店博主趙強疑似直播事故，營養師妻子被指見死不救，全網熱議。"
新聞配圖用的是直播間的截圖。
我站在旁邊，表情平靜的那張。
標題正下方，有一條廣告。某營養補劑品牌正在招募合作博主。
廣告的***一欄寫著：林嬌嬌工作室。
我把新聞關了，關了電腦。
窗外的城市燈火通明，但整棟樓里只有我這一間亮著。
手機又震了。
趙強發來的："明天來醫院一趟，有事跟你說。"
這是他出事以后第一次主動聯系我。
不是因為關心，不是因為后悔。
是"有事"。
我把手機放在桌上，去洗了個澡。
熱水沖在身上的時候，我想起三年前剛結婚那陣子，趙強在浴室門口等我，拿著新買的浴巾說，老婆你出來我給你擦頭發。
那個浴巾后來舊了，他再沒給我買過新的。
我關了水，拿過那條舊浴巾，擦干了頭發。
26
第二天早上九點，我到了醫院。
趙強換了一間病房，從三人間挪到了單間。
門口放著一束百合花，包裝紙上印著一家高端花店的標志。
我推門進去時，林嬌嬌正坐在床邊給趙強削蘋果。
她換了一身打扮，白色針織衫配淺藍色長裙，妝容清淡，和直播間里那個露肩吊帶大紅唇的形象判若兩人。
看到我，她沒有像前天那樣跳起來罵。
她只是抬了一下眼皮，然后繼續削蘋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