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周家之后，第一次坐著把飯吃完。

晚飯后，親戚們在客廳喝茶聊天。
我在廚房洗碗。
三姑的聲音從客廳傳過來，她沒有刻意壓低。
"姐，你這媳婦不好管啊。"
"才進門兩天就敢鎖門吃獨食，以后還不得騎到你頭上？"
孫秀芝嘆了口氣。
"別提了，我昨天氣得一晚上沒睡。"
"要我說，就是小瑾太慣著她。"
三姑夫插了一句。
"年輕人嘛，磨一磨就好了。關鍵是經濟上要抓住，工資卡得捏在手里。"
孫秀芝沉默了一會兒。
"她工資卡還在她自己手上。"
三姑聲音拔高了。
"那怎么行？進了周家的門，工資就是周家的。"
"她一個縣城超市老板的閨女，能掙幾個錢？讓她交出來，家里統一管。"
"你看你們家房子、車子、小瑾的工作，哪樣不是你操持的？"
"她倒好，空著手嫁進來，還想自己捏著錢？"
我手里的碗停了一下。
然后繼續洗。
周瑾不在客廳。他吃完飯就上樓了，說加班有郵件要回。
周婷也不在，窩在自己房間里。
客廳里只有孫秀芝和那幾個親戚。
錢佳忽然推門進了廚房。
"嫂子，倒杯水。"
她靠在門邊，看我洗碗。
"嫂子，我能問你個事嗎？"
"你說。"
"我聽說，小瑾之前有個女朋友，叫宋什么來著？"
我手里的碗沒停。
"不知道。"
"你不知道？"錢佳笑了一下，"她跟小瑾談了三年，在這個家進進出出的，嬸子可喜歡她了。"
"后來好像是因為什么事分了。"
她拿著杯子，又說了一句。
"聽說人家條件可好了，家里做建材生意的。"
"跟周家門當戶對。"
她走了。
我把最后一個碗放進碗柜。
擦干手。
晚上，孫秀芝正式開口了。
是在客廳，當著公公和周瑾的面。
"小晚，媽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她坐在沙發正中間，端著茶杯。
"你現在也嫁進來了，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你的工資卡，交給媽統一管，行不行？"
"家里的開銷、人情往來，都是一筆筆的。"
"你交給媽，媽給你記著，不會少你一分。"
周瑾坐在旁邊，看著電視，假裝沒聽見。
公公低頭喝茶。
我站著。
"媽，我的工資，自己留著行嗎？"
"家里的開支，我可以每個月交一份。"
"但卡，我自己拿著。"
孫秀芝臉上的笑收了。
"你這是什么意思？"
"嫁到周家來，自己捏著錢？"
"你是防著誰呢？"
"不是防誰。"
"我工作，我掙的。"
"家里的花費我出我那份，剩下的我自己支配。"
"這不合理嗎？"
孫秀芝把茶杯往茶幾上一放。
"合理？我跟你講什么叫合理。"
"你看看你嫁進來帶了什么？一臺十萬不到的車，一堆不值錢的家電。"
"我們周家給了十八萬八的彩禮。"
"你連本錢都沒回，你跟我談合理？"

周瑾終于開口了。
"媽，算了，這事兒回頭再說。"
孫秀芝拍了一下沙發扶手。
"回頭？什么事都回頭？"
"你看看你找的什么媳婦！"
"進門第二天就跟我對著干，今天當著親戚面讓我難看！"
"你要是找了宋思媛，哪會有這些事？"
宋思媛。
錢佳說的那個名字。
周瑾的前女友。
周瑾臉一下白了。
"媽！你提她干什么？"
"怎么不能提？人家思媛多懂事，家里條件又好。"
"你非要跟這個……"
她看了我一眼，沒把話說完。
但意思誰都聽得懂。
我站在客廳中央，看著這一家人。
公公端著茶杯回了房間，門關得很輕。
周瑾**額頭，一臉煩躁。
"行了媽，你別說了。"
"你讓她別鬧就行了！"
"我沒鬧。"
我看著孫秀芝。
"從進這個家到現在，我做了所有的飯，洗了所有的碗，拖了地，洗了衣服，換了被套。"
"我唯一做的一件讓您不高興的事，是坐在自己家的餐桌上吃了頓飯。"
"這叫鬧嗎？"
孫秀芝被噎住了。
她張了張嘴。
周婷的聲音從樓梯上飄下來。
"媽，嫂子說得也不是完全沒道理。"
所有人都看向她。
周婷穿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