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
第九個人，是最后進門的。
簡瑤。
她穿了一條酒紅色的絲絨裙子，頭發(fā)盤起來，露出纖細的脖頸。脖子上掛著一塊翠綠色的玉牌——
我的目光釘在那塊玉牌上。
那是我三年前在南岳衡山求來的。三千二百一十四級臺階，我一步一叩首，額頭磕在石階上，磕到第兩千級的時候已經(jīng)看不清路了。血順著眉骨往下淌，模糊了整個視野。
我求的是陸北辰平安順遂。
他收到的時候說"我會一直戴著"。
現(xiàn)在它掛在簡瑤的脖子上。
"小瑾——！"簡瑤快步走過來，挽住我的手臂，"哇，做了這么多菜，你太辛苦了。"
她的香水味很濃，是那種甜膩的花果香，鉆進我的鼻腔讓我有些喘不過氣。
"快坐吧，菜要涼了。"我抽出手臂，轉身去廚房拿筷子。
身后傳來陸北辰的聲音：
"瑤瑤怎么不提前說？我好讓小瑾多準備一副碗筷。"
"我想給你們一個驚喜嘛。"
我從消毒柜里拿出碗筷，回到餐廳的時候，簡瑤已經(jīng)坐在了陸北辰旁邊。
那個位置，平時是我坐的。
飯局進行到一半的時候，我注意到一個細節(jié)。
陸北辰面前的盤子里，放著兩塊草莓蛋糕。
蛋糕不是我準備的。
是簡瑤進門時帶來的，裝在一個粉色的蛋糕盒里。她說是路過一家甜品店順手買的，"小叔最喜歡吃他家的草莓蛋糕了"。
陸北辰不喜歡吃甜食。
結婚六年，他從未在我面前吃過蛋糕。每次我買了甜品回來，他都會說"你吃吧，我不愛吃這些"。
"還是這家的好吃。"
我低下頭，盯著自己碗里那塊啃了一半的排骨。
"小瑾，你怎么不怎么吃？"旁邊的人搭話，是陸北辰的大學同學周遠。
"做菜的時候嘗味道嘗飽了。"我笑了笑。
周遠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陸北辰，沒再說什么。
簡瑤在席間很活躍。她聊巴黎的集市、聊倫敦的展覽、聊她在威尼斯坐貢多拉時遇到的趣事。所有人都聽得津津有味，不時發(fā)出笑聲。
"對了小叔，"簡瑤突然轉向陸北辰，她的右手自然地搭在他的小臂上，"你之前說想看那個攝影展，下周末我陪你去？"
陸北辰的目光從她的手上滑過，然后抬起來看了我一眼。
很快。快到幾乎捕捉不到。
"再說吧。"他端起酒杯。
簡瑤撅了撅嘴："你總是再說再說，上次答應我的博物館也沒去成。"
"好了瑤瑤，別鬧。"
簡瑤笑了一下，收回手，但身體依然微微傾向他的方向。
桌上其他人你看我我看你，氣氛有一瞬間的微妙。
周遠清了清嗓子，舉起酒杯岔開話題。
而我在桌子下面，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不要在這里失控。
不要。
飯局結束后，眾人陸續(xù)離開。
簡瑤是最后一個走的。
臨走前，她站在玄關換鞋，"不經(jīng)意"地往陽臺方向看了一眼。
"小瑾，你那盆桂花長得真好。"她彎腰系鞋帶的時候抬起頭，對我笑了一下，"不過聽說桂花的花粉對呼吸道不太好，你要小心哦。"
她直起身，拉開門。
"小叔，我先走了，改天再來蹭飯。"
陸北辰站在走廊盡頭，點了點頭。
門關上。
房間里很安靜。客廳的暖光燈照著滿桌的杯盤狼藉——九個人的碗碟堆在一起，油漬凝結在盤底，紅酒杯上沾著指紋。
這些都是我要收拾的。
我開始往廚房搬碗碟。
"我來吧。"陸北辰走過來，伸手接過我手里的盤子。
我松開手。
"小瑾。"
"嗯。"
"你今天是不是不太高興？"
水龍頭打開，水流沖在瓷盤上，發(fā)出嘩啦啦的響聲。
"沒有，就是累。"
"那你先去休息，這里我來。"
我看著他卷起袖子洗碗的側影。腰線筆直，肩膀寬闊，像一座可以依靠的山。
我轉身回了臥室。
關上門之后，從枕頭下面摸出那本賬本。
翻到最后一頁，拿起筆，寫下一行字：
"第2191天。結束。"
合上本子，拉開床頭柜的抽屜，把它放進去。
手指碰到抽屜角落里的一個小物件——一枚戒指。
結婚時陸北辰給我戴上的那枚。
六年來從未摘下過。
今天回來的時候，我在律所的洗手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