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字在舌尖上滾了一圈，又被我咽了回去。
我打開手機銀行APP，查看了那張我和陸北辰的聯名卡。
余額：4,271.83元。
上個月這個時候，卡里還有十二萬。
我翻看流水——
10月3日，轉出50,000元，備注：投資款。
10月11日，轉出35,000元，備注：項目追加。
10月19日，轉出28,000元，備注：無。
三筆轉賬，全部轉向同一個賬戶。
收款人：簡瑤。
我把手機放在茶幾上，閉上眼睛。
五年前，陸北辰說公司資金鏈斷了，需要時間東山再起。我辭掉了那份朝九晚五的雜志編輯工作，同時接了自由撰稿和翻譯兩份活兒，每天工作超過十四個小時。
頸椎病是那時候落下的。
右手腕的腱鞘炎也是。
而這些錢，這些我一個字一個字敲出來的錢，最終全部流向了簡瑤。
晚上六點四十二分，陸北辰回來了。
他手里提著一袋水果，進門的時候還在打電話。
"……知道了，你注意身體，缺什么跟我說。"
他掛斷電話，換上拖鞋走進來。
"今天簡瑤來過了？"他注意到茶幾上的藍色紙袋。
"嗯。"
"她有沒有說什么？"
"沒什么。"
陸北辰把水果放進廚房，走回客廳時看了我一眼。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說點什么，但最終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
"晚飯想吃什么？今天我來做。"
"隨便。"
他系上圍裙進了廚房。圍裙是藏藍色的棉麻料子，左下角有一塊淡**的油漬，是上次他煎魚濺上去的。
洗菜、切菜、熱油、下鍋。廚房里傳來叮叮當當的聲響。
從前我會覺得安心。
現在只覺得刺耳。
第三天，我約了律師。
律師姓方，三十四歲，短發，說話干脆利落。
"陸**，你要的材料我都看過了。"方律師推了推眼鏡，面前攤開一疊打印紙，"聯名卡的轉賬記錄、房產證明、你的收入證明——這些都可以作為財產分割的依據。"
我坐在她對面，手里捧著一杯咖啡。已經涼了，我一口沒喝。
"但有一個問題。"她抬頭看我，"你們的婚前協議里有一條——若一方提出離婚，需放棄婚后共同財產的分配權。"
我記得。
結婚那天，陸北辰遞給我那份協議時，我看都沒看就簽了。
那時候我以為他是愛我的，這些條款不過是走形式。
"這份協議是否存在脅迫或欺詐的情形？"方律師問。
我搖頭。
沒有脅迫。
只有我自己的愚蠢。
"那這樣的話，如果你主動提出離婚，按照協議，你將無法分到這六年的任何共同財產。包括那套房。"
那套房。
錦湖苑十二棟1802。首付六十萬，其中四十萬是我的稿費和存款。月供八千三，每個月從聯名卡里扣，而聯名卡里的錢——百分之七十以上是我掙的。
六年。
什么都不剩。
"你確定要繼續嗎？"方律師的聲音平穩，不帶任何情緒。
我放下咖啡杯。杯壁上的熱氣早已散盡，留下一圈干涸的咖啡漬。
"確定。"
人總要給自己***減法。
從律所回來的路上，手機響了。
陸北辰。
"小瑾，今晚我有幾個朋友過來坐坐，你能準備一下嗎？大概五六個人，不用太復雜，隨便弄幾個菜就行。"
隨便弄幾個菜。
五六個人的飯局，從采購到烹飪到收拾，至少需要四個小時。
"好。"
我掛了電話，拐進了旁邊的超市。
推著購物車走過生鮮區、調味料區、飲品區。車里堆了排骨、鱸魚、蝦仁、西蘭花、土豆、番茄。又拿了兩瓶紅酒、一箱氣泡水、一盒雞蛋。
收銀臺前，賬單顯示：467元。
從聯名卡里扣。
也許這是最后幾次了。
回到家，我花了三個半小時準備了一桌子菜——
紅燒排骨、清蒸鱸魚、蝦仁滑蛋、蒜蓉西蘭花、番茄雞蛋湯、酸辣土豆絲。六個菜一個湯，碗碟擺在桌上，熱氣蒸騰。
七點整，門鈴響了。
來的不止五六個人。
一共來了九個。
其中八個我都認識——是陸北辰在圈子里的朋友，做投資的、開公司的、搞金融的。他們的妻子或女友偶爾會出現在聚會上，但今天一個都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