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
"你是不是去公司了？周敏偷偷告訴我的。你瘋了嗎？去那兒給自己添堵？"
"沒什么事。"
"沒什么事你聲音怎么這個樣子？蘇念你聽我說，你現在必須做一個決定。要么你把那些設計原稿拿出來**，要么你徹底放手離開那個男人。你不能一直這樣耗下去，你在耗命。"
"不是現在。"
"什么叫不是現在？你要等到什么時候？等到他把你最后一滴血也榨干了再扔掉？"
出租車來了。我拉開車門坐進去，報了地址。方曉棠的聲音在聽筒里越來越大，像一把刀子在鈍切什么東西。
"蘇念你說話。"
"到時候了你會知道的。"
我掛了電話。
方曉棠大概被我這句話弄糊涂了。其實我自己也不知道"到時候"是什么時候。我只是覺得，現在還不是。
出租車穿過珠江新城的高架橋，兩邊的寫字樓像豎起的玻璃棺材，在陽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
司機從后視鏡里看了我一眼："小姐，你手在流血。"
我低頭看，右手食指上的創可貼不知道什么時候又滲開了，血順著手指滑下來，在手背上畫出一道彎曲的細線。
"沒事。"
我用左手把那塊創可貼按緊，血被按回傷口里去，痛感這時候才遲緩地傳上來。
沈浩三天沒回家。
這在以前不是什么稀奇事。公司剛上市的那陣子他經常住在辦公室，有時候連續四五天不回來。我打電話他不一定接，發消息他回得也越來越慢，偶爾凌晨兩三點鐘回一條"忙"。
但這次不一樣。
這次他是跟林楚楚一起去了蘇州，看一批定制蕾絲面料。周敏告訴我的。她用一個不常用的號碼給我發了消息，只有一句話："蘇姐，他們去蘇州了，坐的是公司包的商務艙，住的是同一家酒店。"
后面又追了一句："你什么都不知道，這條消息你看完就刪。"
我看完了。沒刪。但也沒回。
周敏這個人我了解。她膽子小，做事認真，怕丟飯碗。她愿意偷偷告訴我這些，不是因為正義感，是因為內疚。當年公司最難的時候，是我幫她墊了兩個月的房租。她記著這份情，但這份情不足以讓她站出來。
沈浩回來那天，是一個周六的傍晚。
小魚正坐在客廳的地毯上搭積木，搭了一個歪歪扭扭的高塔，非要我看。我蹲在他旁邊，幫他把底座扶穩，他咯咯笑著往上加了一塊紅色的長條。
門響了。沈浩拎著一個行李箱走進來，身上還是那股海洋調香水的味道，但混著另一種氣息，偏甜，像是某種女士護膚品的殘留。
小魚看到他，扔下積木就往他那邊跑："爸爸。"
沈浩蹲下來抱了他一下，拍了拍他的后腦勺，然后站起來對我說話。
"客廳來一下。"
他語氣不重，但那種命令的底色很清楚。像是在公司里叫秘書進來開會。
我跟他走到陽臺。陽臺上種了一排綠蘿，是我買的，澆水修剪也是我。沈浩從來不碰這些。
"你前幾天去公司了？"
"去了。"
"誰讓你去的？"
"我自己想去。"
沈浩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忍耐到了臨界點的微妙收緊。
"蘇念，我說過很多次了。你去公司會讓員工多想。現在是敏感時期，公司剛上市，外面多少雙眼睛盯著。你一個家屬跑到公司里轉一圈，回頭傳出去說沈總的老婆不信任他，對公司股價有什么好處？"
"我就想看看設計部。"
"設計部有楚楚盯著，不用你操心。"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理直氣壯。好像那間設計部從來就是林楚楚的，跟我沒有任何關系。
"她盯不了。"我說。
"什么意思？"
"她不懂面料。上次送去打樣的那批蕾絲底襯的克重選錯了，成品出來硬邦邦的跟紙殼一樣。后來是我打電話讓面料廠換的貨，她簽的退換單，蓋的她的章。但主意是我出的。"
沈浩沉默了兩秒。
"這件事楚楚跟我說了。她說是她自己發現的問題。"
我沒說話。
他自己發現的。好。
"不管怎么樣，你以后別去了。"沈浩把話收回來，堵得嚴嚴實實，"還有，大賽的事你也別摻和。那是楚楚的作品，從設計到參賽，都是她的事。"
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