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檳塔在年會大廳的聚光燈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我站在會場最偏僻的角落，手里還攥著為了修改那套"幻夢"系列婚紗而被**出滿手血泡的創可貼。整整三年，我熬瞎了眼睛，畫廢了上萬張草圖，才把沈浩那個瀕臨破產的小作坊送上了市。
可現在，沈浩穿著高定西裝，牽著他那個連縫紉針都分不清粗細的初戀林楚楚走上臺。
大屏幕上打出的字是"錦裳集團上市答謝年會"，巨大的公司標志下面掛著一行金色的字：首席設計師林楚楚女士。
我盯著那行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掌心那道被裁布剪刀劃出的舊傷疤。那道傷疤是三個月前趕制"幻夢"系列手工蕾絲樣板時留下的，當時血滴在白色緞面上，我連處理傷口的時間都沒有，只用膠帶把手指纏了兩圈就繼續縫。
"感謝我的首席設計師，也是我的靈魂伴侶，楚楚。"
沈浩的聲音通過會場頂級的音響系統傳到每一個角落，帶著一種精心修飾過的深情。
"沒有她天才般的設計才華，就沒有幻夢系列的誕生，更不會有錦裳的今天。"
臺下掌聲雷動。
三年。一千多個日夜。
從沈浩的小作坊連工人工資都發不出來的那個冬天開始，是我一筆一筆畫出了最初的四十七款婚紗設計圖。那些圖紙畫到第三十八張的時候，我的右手中指磨出了一層厚厚的繭子，到現在都沒褪干凈。
是我拿著那些圖，一家一家面料商去談，蹲在倉庫里翻遍了上千種蕾絲樣品，才找到那款從法國小鎮進口的古董針織蕾絲。那家面料商的老板開始根本不愿意見我，我在他工廠門口等了整整三天，廣州的七月，陽光能把柏油路面曬出黏腳的膠質。
沈浩拿著我畫的圖去見投資人的那天，穿的還是我用家里的窗簾布幫他改的西裝。
這些事，臺上一個字都沒有。
沈浩的目光掃過會場，經過我這個角落時停了不到半秒，眼神里沒有半點溫度，像在確認一個不會鬧事的服務員有沒有站在該站的位置。
林楚楚被他牽著走到臺前，穿著一件白色絲絨連衣裙，妝容精致得像是從時尚雜志上裁下來的紙片人。她對著臺下微微欠身，動作柔美得恰到好處。
"謝謝大家的厚愛。設計對我來說不只是工作，是生命。"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像摻了蜜的溫水，甜得發膩。
我的胃里翻涌起一陣惡心。
"幻夢"系列里那套壓軸的"月光裂帛"，光手工釘珠我就釘了二十七天。每一顆珠子的間距是零點三厘米，角度偏差不超過兩度。這個精度要求是我定的，樣板也是我縫的。林楚楚連珠子的型號都分不清。
我親耳聽過她問助理："這個透明的小圓片是珠子還是扣子？"
那是施華洛世奇定制的水滴形切割水晶。
臺上的環節進入到設計理念分享。大屏幕上開始播放"幻夢"系列的設計手稿，那些線條，那些標注，每一筆我都認得。右下角原本應該出現我縮寫簽名的位置，被裁剪掉了，換上了林楚楚三個字的花體簽名。
方曉棠給我發了一條消息："你在哪？我在三樓洗手間，你出來，我們走。"
我沒回。
我站在角落里，看著臺上那個男人和那個女人在聚光燈下接受所有人的仰望，看著三年里我畫的每一筆被貼上別人的名字。
會場里坐了將近四百人。行業媒體、供應商、投資人、**領導。沒有一個人知道臺上展示的那些設計和站在角落里的這個女人有任何關系。
沈浩的母親坐在第一排正中間，穿著暗紅色旗袍，脖子上一串翡翠項鏈綠得扎眼。她笑得滿面紅光，不停地跟旁邊的人點頭致意，那副派頭，像是自己一手締造了這個商業帝國。
我記得很清楚，三年前公司最困難的時候，她從自己存折里取了六百塊錢扔在桌上，說了一句："別的我管不了，過日子總得買菜。"
六百塊。那是她對這家公司全部的貢獻。
現在她戴的那串翡翠項鏈，是上個月沈浩花了三十八萬從拍賣行里拍回來的。用的是"幻夢"系列第一筆訂單的回款。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十個手指上貼了七個創可貼。食指上的那塊已經洇出了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