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老屋漏雨，我出錢把屋頂翻修一遍。
兩個嫂子帶孩子來城里看病，住的是我名下那套小兩居。
那套房租出去一個月能收四千二。
他們住了三年，水電都是我交。
我沒算過。
我總覺得，親人之間一旦算得太清，就只剩難看。
可人心不是你不算，別人就不算。
去年除夕，大嫂在親戚群里發了張照片。
照片里，她兒子穿著我給買的羽絨服，站在我給他聯系的學校門口。
配文寫的是：孩子有出息，全**媽辛苦。
我看見了，也沒吭聲。
二嫂拿著我送她的金鐲子，跟鄰居說是林磊發了年終獎給她買的。
我聽見了，也當沒聽見。
我媽總說：“你兩個哥哥日子緊，你別跟他們計較。你過得好，拉一把怎么了？”
拉一把可以。
把我和女兒踩進泥里，再怪我們擋了他們的鞋，就不行。
客廳里，電視還在放熱鬧的拜年節目。
我媽還指著門。
“走啊，你不是有本事嗎？走了就別回來。”
周硯彎腰給安安穿外套。
安安小聲問：“媽媽，外婆是不是不喜歡我？”
我媽聽見了，臉上有一瞬間不自在。
二嫂搶先說：“孩子別亂想，你外婆最疼你了。**小題大做。”
安安抬頭看她。
“二舅媽，你給我的紅包是舊的，里面只有五塊。”
二嫂臉上掛不住。
“小孩子怎么這么會計較？”
周硯系好安安的圍巾，抬頭說：“她不是計較。她在學大人怎么說真話。”
大哥站起來擋門。
“周硯，你別添亂。這是我們林家的家事。”
周硯看向我。
我點點頭。
他沒再說話，只把安安抱起來。
我走到門邊時，我媽忽然喊住我。
“林晚，你別忘了，**走得早，這個家是我一個人撐起來的。你兩個哥哥沒本事，你這個當妹妹的幫他們，是應該的。”
我回頭。
“媽，我幫了。”
我指著客廳墻上新掛的空調。
“這臺空調我買的。大哥兒子的學位，周硯跑的。二哥腿傷住院，我交的錢。小兩居給他們住，我一分錢沒收。你去年查出膽囊問題，手術費也是我出的。”
我媽嘴唇動了動。
大嫂馬上接話。
“你現在翻舊賬是什么意思？難道我們讓你幫了嗎？不是你自己愿意的嗎？”
“是我愿意。”
我說，“所以從今天開始，我不愿意了。”
那晚雪下得很密。
安安趴在周硯肩頭不說話。
我們剛走到樓下，樓上窗戶被推開。
我**聲音從冷風里砸下來。
“林晚，你今天走了，明天別求著回來給我拜年！”
小區里有人探頭看。
大嫂站在她身后，故意把聲音抬高。
“媽，你別氣壞身子。晚晚現在有錢了，哪還看得上我們窮親戚。”
我沒回頭。
車開出巷口時，安安忽然把臉埋進我懷里。
“媽媽，我以后不想要外婆的紅包。”
我摸了摸她的頭。
“不想要就不要。”
她又問：“那我們是不是沒有外婆家了？”
周硯握方向盤的手緊了一下。
我看著窗外飛過去的路燈。
“不是沒有，是先離遠一點。”
安安點頭，半晌又說：“媽媽，你別難過。”
我笑了笑。
“我不難過。”
我只是覺得，自己這些年的退讓，像一鍋熬得太久的湯。
湯面看著還熱，底下早糊了。
回到城里，周硯把安安哄睡。
他端了杯熱水放到我面前。
“小兩居那邊，要不要我明天去說？”
“不用。”
我翻出手機，點開和兩個嫂子的聊天記錄。
三年來，她們從來沒主動問過我房租水電。
只有要錢時，話才多。
大嫂上個月剛發來消息：小寶補習班要交費，你能不能先轉八千？
二嫂前天還說：過年回去別買太便宜的禮盒，媽會沒面子。
我一條條看過去，忽然覺得陌生。
周硯坐在我旁邊。
“你不用急著做決定。”
“我已經決定了。”
我把小兩居的鑰匙照片發給中介。
“房子收回來。”
周硯沒有勸。
他只說：“我陪你。”
第二天早上七點，大嫂電話打來。
我沒接。
她又發語音。
“林晚，你什么意思？水電繳費提示發到我這兒了。你是不是把代扣停了？大過年的，你至于嗎？”
我回了兩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