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不見人影，現在倒跑來充好媽媽了。"
"人家趙總好歹還管她一口飯吃呢。"
趙曼琳越說越來勁，站起來走到我面前。
"蘇晚晴，我也不跟你兜圈子。念念在廠里待著，有吃有喝，死不了。你要是乖乖簽了離婚協議，我看在孩子的份上可以讓她回來住。你要是不簽。"
她湊近我，壓低聲音。
"那我就讓馬彪把她的活加三倍。她那條小胳膊還能撐幾天，你自己掂量。"
我的手搭在膝蓋上，拇指在食指關節上叩了三下。
"你說完了？"
"你什么態度？"趙曼琳的臉拉下來。
"我的態度是，離婚的事我跟周海談，輪不到你做主。念念是我的女兒，也輪不到你拿她威脅我。"
我站起來，和她平視。
"你可以回去告訴周海，二十天之內我會簽字。但這二十天里，誰要是碰念念一根手指頭，我不簽了。"
"你不簽又怎樣？你以為你有什么**？"趙曼琳的聲音尖了起來。
我沒有回答。轉身朝門口走。
身后趙曼琳摔了一只杯子。
"蘇晚晴，你給我站住！"
我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外的臺階上停著一輛黑色商務車。車窗搖下來半截，露出一張中年男人的臉。方下巴，小眼睛，戴一副金絲眼鏡。
是周海身邊的人。昨天在廠子里我見過他，一直站在周海右手邊，始終沒有說話。
他看到我出來，目光在我臉上停了一下。
"蘇女士，我叫錢國棟，周總讓我送你回去。"
"不用。"
"周總的意思是。"
"我說不用。"
我從他車旁走過去。
走了幾步，他在身后說了一句。
"小姑**手腕，應該盡早去正規醫院做矯正。拖久了，骨頭會長歪。"
我停下腳步，轉頭看他。
他已經搖上了車窗。
黑色的玻璃映出我自己的臉，看不到里面的表情。
我回到旅館的時候，念念正坐在床上，把那只小熊放在膝蓋上，一針一線地縫它裂開的肚皮。
針是從旅館前臺借的，線是從自己罩衫上拆下來的。
"媽媽，你看，我把小熊縫好了。"
她舉起來給我看。針腳歪歪扭扭的，但縫得很密。
"你怎么會縫東西的？"
"廠里教的。我們每天要縫三百個塑料扣。"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像在說今天吃了什么飯。
我把小熊接過來，翻過來看了看它裂開的肚皮。
棉花里面，我的手指碰到一個硬硬的東西。
是一顆紐扣。
不對。是一顆被縫進棉花里的小金屬片，大概是某個玩具零件，被念念當成了寶貝塞進去的。
我把它撥到一邊，又把小熊翻回正面，遞回給她。
"以后不用縫東西了。媽媽在呢。"
念念抱著小熊，靠在我身上。
過了一會兒，她開口說："媽媽，趙阿姨沒有為難你吧？"
"沒有。"
"她人很壞。上次廠里有個阿姨生病了，趙阿姨讓馬管事把她的工錢全扣了，說是曠工。那個阿姨跪著求了一個小時，趙阿姨坐在旁邊嗑瓜子看著，笑。"
我摸著她的頭發，沒有說話。
"還有上上個月，有一批貨趕不出來，馬管事讓所有人通宵干活。有個叔叔太困了，手被機器軋到了，斷了兩根手指。馬管事說是那個叔叔自己不小心，不但不賠錢，還扣了他半年的工錢。"
"那個叔叔后來怎么樣了？"
"不知道。第二天就不見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
"媽媽，我能不能不回去了？"
"不回去了。"
"真的？"
"真的。"
她沒再說話，抱著小熊，慢慢閉上眼睛。
我給她掖好被子，又坐到了衛生間里。
這一次我沒有打電話。
我拿出一張旅館的便簽紙，把念念剛才說的每一個細節都寫了下來。
人數，工時，傷亡，處理方式。
五年前周海只是一個中等規模的五金廠老板。
這五年他做大了多少？這些工人是怎么來的？念念說"不只她一個小孩"。
那些孩子的父母呢？
第三天。
我帶念念去了市區的正規醫院，給她的手腕拍了新的片子。
骨科主任看完片子，吸了口氣。
"這個骨裂當時沒接過？"
"沒有。"
"自然愈合的位置偏了十五度，現在要矯正的話需要手術重新折斷再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