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我們好幾萬的那個宋念念。
我盯著那把生銹的鑰匙，忽然覺得它像極了一樣東西。
像極了我在陸家輝眼里應該待的位置。
“陸家輝，”我抬起頭，聲音很輕，“你確定要把本屬于我們自己的家，送給一個來路不明的干妹妹嗎？”
“什么叫來路不明？”
他的眉頭擰起來，音量拔高了半度，“念念是我媽老同事的女兒，知根知底的！你說話別那么難聽！”
小周往后退了一步。
VIP室外面有幾個看房的客戶正在往這邊張望。
我沒有繼續爭辯。
因為眼角余光里，我看見VIP室門口的走廊上站著一個人。
宋念念。
她穿著一件奶白色的連衣裙，長發披在肩上，手里端著一杯星巴克，正怯生生地看著這邊。
那種怯生生的表情，我太熟悉了。
她在公司弄丟三萬多貨款的時候，也是這副表情。
“林姐，陸哥，要不咱們先去財務室？”
小周硬著頭皮打圓場。
“不用了。”
我拿起茶幾上的購房意向書，一頁一頁地撕碎。
紙張撕裂的聲音在安靜的VIP室里格外刺耳。
碎紙落在地上，落在茶幾上，落在陸家輝那雙擦得锃亮的皮鞋旁邊。
“這套房，我不買了。”
我說。
陸家輝愣了一下，隨即哂笑一聲：“耍什么脾氣？不就是讓你自己——”
“但宋念念也別想買。”
我從包里拿出一份文件，甩在茶幾上。
那是上周宋念念搞砸電商大促的虧損報表。
三萬兩千塊。
平臺活動期間她擅自改了我們主推款的鏈接，把原價199的產品掛成了19.9，一晚上賣出去兩千多單，等我們發現的時候，庫存已經被清空了三分之一。
“這三萬二，是她虧的。”
我又從包里掏出第二份文件，“這是她入職一個月來的考勤記錄。二十二個工作日，遲到了十九天。”
陸家輝的臉沉下來。
“你把心思都放在這些雞毛蒜皮的事情上——”
“雞毛蒜皮？”
我打斷他，“誰的錢**毛蒜皮？我的還是你的？”
門口的宋念念說話了。
她的聲音細得像蚊子叫：“林姐，那三萬二我已經在想辦法補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你拿什么補？”
我轉頭看她，“你用你那個虧了三萬塊的項目補嗎？”
宋念念眼圈泛紅，咬著下唇沒說話。
陸家輝騰地站起來，一把扯過我面前那兩份文件，攥成團摔在地上。
“夠了！”
他指著我，指節幾乎戳到我臉上，“林晚，你以為賬上那五百萬是你一個人賺的？沒有我當初拿三萬塊錢墊本，沒有我在外面跑渠道、找貨源，你能坐在這里跟我拍桌子？”
“別在公司里給我擺這副嘴臉！”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小周已經退到了墻角，外面幾個看房的客戶都在探頭探腦。
“你現在回去給我把該做的事情做完，晚上念念請客，我媽也過來，一家人好好吃頓飯，你要是再鬧——”
我看著他。
看著這個跟我在出租屋里吃了三年泡面的男人。
看著他此刻因為憤怒而扭曲起來的臉。
“不用了。”
我拎起包，朝門口走去。
經過宋念念身邊的時候，我停了一下。
她往后退了半步，手里的星巴克差點灑出來。
防著我。
好像我會在售樓處打她一樣。
我沒有看她，徑直走向電梯間。
電梯門合上的瞬間，我按下了頂層。
不是一樓。
頂樓是售樓處的辦公區，也是他們的監控室。
我從包里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喂，王律師，是我。”
“對，那份財產保全的申請，我現在就要啟動。”
“你幫我查一下陸家輝名下所有***過去三個月的流水，尤其是對私轉賬。”
“還有，”電梯到了，我走出去，“我要宋念念的關聯賬戶信息。”
掛掉電話的時候，我瞥見手機屏幕上彈出來的一條微信消息。
是老何發來的。
老何是我們最核心的紙箱供應商，合作了三年。
消息只有一行字：
“林總，新合同按您說的改好了，什么時候方便過來簽一下？”
我打了一個“好”字，發送。
然后順手拿起了陸家輝落在沙發上的那個平板電腦。
他剛才走得太急，連東西掉了都沒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