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婆婆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趙建國說了句話，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趙建國，你這么折騰下去，遲早把這個家折騰散。"
她摔門走了。
那天晚上，土坯房里只有我和趙建國兩個人。
兒子鐵柱在隔壁婆婆家睡了。
趙建國坐在床沿，兩手搓來搓去。
我靠著墻，看著屋頂那塊用塑料布糊住的破洞。
"桂花。"趙建國突然開口，"后悔嫁給我嗎？"
我沒回頭："后悔有什么用？字都簽了。"
趙建國走過來，蹲在我面前："三十年，我陪你扛。"
我看著他："你最好記住今天說的話。"
那一年，我二十五歲，他二十七歲。
我們還不知道，他連兩年都沒能陪我扛完。
1996年秋天，石料廠塌方。
趙建國被埋在碎石底下，等工友把他刨出來的時候，人已經不行了。
我趕到鎮衛生院的時候，他躺在病床上，渾身是血。
他抓著我的手，嘴唇翕動了很久，才擠出幾個字。
"桂花，那座山，你守住。"
我哭得看不清他的臉："你別說話，醫生馬上來。"
他的手緊了緊："答應我。"
我拼命點頭："我答應你，我答應你。"
他的手松開了。
趙建國死了。
享年二十八歲。
廠里賠了五千塊錢。五千塊，一條人命。
辦完喪事，還剩兩千三。
我抱著三歲的鐵柱，站在土坯房門口，看著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棗樹。
婆婆坐在灶臺前哭，哭完了擦擦眼淚，進來跟我說："桂花，建國沒了，那個荒山的承包你也別搞了。"
"退了吧，拿錢回來，好歹給鐵柱攢點。"
我搖頭。
婆婆急了："你這個犟驢！建國都沒了，你還守那破石頭山干什么？"
"他活著的時候犯渾，你也跟著犯渾？"
我說："媽，我答應過他的。"
婆婆瞪著我，半天說不出話。
最后她站起來，從懷里掏出一個布包，往桌上一拍。
"這是建國**留下來的棺材本，一共六百塊。"
"我不管你怎么折騰，以后別來找我要錢。"
她頭也不回地走了。
第二年開春，我拿著八百塊錢去村委會續了承包費。
這八百塊是趙建國的喪葬費里省下來的。
趙德旺接過錢，看我的眼神像看瘋子。
"桂花，你男人都沒了，你一個女人家，包那石頭山干什么？"
"種不了地，放不了羊，你打算在上面住？"
我說："趙叔，你別管我干什么，合同到期前，那山就是我的。"
趙德旺搖著頭，把錢數了一遍塞進抽屜里。
出了村委會大門，我碰見了李秀蘭。
秀蘭是我從小的伙伴，嫁到了本村老周家。
她拉著我的手說："桂花，你別犯傻了，一個人帶著孩子多難啊。"
"省下那八百塊，夠鐵柱吃半年的了。"
我笑了笑："秀蘭，我心里有數。"
秀蘭嘆了口氣，沒再說什么。
那年冬天格外冷，土坯房的墻裂了一道縫，風從縫里灌進來，被窩怎么都暖不熱。
鐵柱凍得整夜咳嗽。
我把自己的棉襖脫下來蓋在他身上，穿著單衣坐到天亮。
隔壁趙德旺家剛蓋了新磚房，紅磚白墻，玻璃窗戶亮堂堂的。
他媳婦劉翠花搬家那天，特意繞到我家門口，大聲跟人聊天。
"哎呀，新房子就是舒服，暖氣一燒，屋里跟春天似的。"
"哪像有些人，有錢不蓋房，去包石頭山。"
"住著漏風的破房子，孩子跟著遭罪。"
幾個女人跟著笑。
我關上門，把鐵柱摟緊了。
1998年，鐵柱六歲，該上學了。
村里的小學離家三里地，鐵柱每天天不亮就得出門。
我給他做了個布書包，用的是趙建國生前穿的一件舊外套。
開學第一天，鐵柱回來，臉上有個巴掌印。
我問他怎么了。
鐵柱不說話。
我去學校找老師，老師說是趙德旺家的孫子趙小虎打的。
"趙小虎說鐵柱的書包是破布做的，像叫花子。"
我找到趙德旺家。
劉翠花正在院子里曬被子，看到我就撇嘴。
"桂花，小孩子打架的事你也來告狀？"
"你要是不想讓孩子被笑話，就別用破布做書包啊。"
"你每年八百塊包石頭山的錢，夠給鐵柱買十個新書包了。"
我攥著拳頭，指甲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