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的布局是你花了三天量出來的。調料瓶的排列方式也是你教傭人的。她連燃氣灶怎么開都不知道，她設計個屁的烹飪動線。"
我沒說話。
節目繼續。鏡頭轉到客廳，蘇婉寧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這個窗簾是我親自挑的料子，顏色要配客廳的主色調，花了不少心思。"
阿秀的臉已經漲成了豬肝色。
那個窗簾的布料，是我跑了四趟面料市場才找到的。我記得很清楚，那家店在面料市場二樓最里面的一間，老板是個福建人，姓林，我砍了四十分鐘的價。
"她在你的功勞上面貼了她自己的標簽。"阿秀把手機摔在桌上，"每一樣東西，每一個細節，全是你的，她一個字都沒提你，就這么大大方方占了。"
我把阿秀的熨斗從架子上拿下來，檢查了一下溫度，繼續幫她熨沒熨完的那件襯衫。
"你不生氣？"
"生氣有用嗎？"
"那你就這么看著？"
我把襯衫翻了個面。"阿秀，你知道什么叫引蛇出洞嗎？"
阿秀張著嘴看我，沒反應過來。
我把襯衫熨完，疊好，放在臺面上。"她現在拿走的越多，將來要吐出來的就越多。"
這話說得很輕，阿秀好像沒全聽懂，但她不吭聲了。
下午的時候，鋪子里來了一個特殊的客人。
一個穿著灰色風衣的中年男人，推門進來的時候差點被門口的衣架絆了一跤。
阿秀抬頭看了一眼："**，改衣服還是做衣服？"
那人的目光在鋪子里掃了一圈，落在角落里低頭理線的我身上。
"我找沈織。"
阿秀的表情立刻變了，右手下意識地伸向柜臺底下——那里放著一把她防身用的裁布大剪刀。
"你誰啊？"
"我姓方。"那人掏出一張名片遞過來。
阿秀沒接，歪著頭看了一眼名片上的字，表情從警惕變成了困惑。
"什么致遠品牌管理公司的方總？你是來做衣服的還是來拆臺的？"
中年男人沒理阿秀，直接走到我面前。
他在我對面蹲下來，因為我坐在矮凳上。一個穿著手工定制風衣的品牌公司老總，蹲在一間三十平米的裁縫鋪里，膝蓋差點碰到地上的碎布頭。
"織娘，秋季的樣品，還要不要做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阿秀在三米外聽到了"織娘"兩個字，手里的大剪刀哐當掉在了地上。
我抬頭看了他一眼。"方總，你怎么找到這里的？"
"你不接電話，不回短信，我只能親自來。"他的語氣像是在抱怨一個不交作業的學生，但眼神里帶著一種很少見的小心翼翼，"盛典的邀請函你收到了嗎？"
"收到了。"
"去不去？"
"還沒想好。"
方致遠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他看了一眼我身上穿的舊棉布外套和腳上那雙洗了無數次的布鞋，嘴唇緊緊閉著，像是有很多話硬壓在牙齒底下。
"行。你什么時候想好了，給我打電話。秋季定制的客戶可以再等兩周，再久就來不及了。"
他放下一個紙袋，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回了一下頭，目光從鋪子里的縫紉機、熨斗、成堆的碎布頭上一一掃過，最后落在我的臉上。
他想說什么，但最終只是點了一下頭就走了。
阿秀彎腰把大剪刀撿起來，看看我，又看看門口，嘴巴像金魚一樣張了合、合了張。
"沈織，那個人叫你什么？織娘？他是干什么的？他為什么對你那個態度？"
"一個客戶。"
"客戶？什么客戶能讓一個穿幾萬塊風衣的老總蹲在地上跟你說話？"
我把紙袋打開，里面是一盒絲線。
不是普通的絲線。蠶絲的，十二種顏色，每一卷的粗細和光澤度都是定制的。這種絲線全國只有兩個地方能生產，一卷的成本抵得上阿秀一個月的房租。
阿秀探過頭看了一眼，倒吸了一口氣。
"這個線。"她伸手碰了一下，又縮回來，聲音突然變得很輕，"這是桑蠶冰絲的。我師父以前給我看過圖片，說一輩子都不一定能用上。你一個，一個客戶，送你這個？"
我把盒子蓋上，放進帆布包的夾層里。
"別聲張。"
阿秀使勁咽了一口口水，點頭的動作像啄米。
網上的風向變了。
不是往好的方向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