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出門------------------------------------------，雪之下螢就像顆被按了彈射鍵的小炮彈，嗖地竄到樓道里，結果被門口的防滑墊絆了個趔趄。她捂著差點撞到欄桿的額頭，眼睛卻亮得驚人，盯著墻上貼著的“消防安全須知”海報看個不停。“這上面的小人為什么要彎腰跑？”，被林默一把拉住。“那是逃生示意圖，不是貼畫。”，“樓下人多，別亂跑。”，雪之下螢就被單元門口的快遞柜吸引了。她踮著腳扒著玻璃門，看著里面整齊碼放的紙箱，小聲嘀咕：“這些方盒子里都藏著吃的嗎？”，又指著柜門上的屏幕驚呼，“它在亮！是不是在跟我打招呼？”，她的注意力更是像被風吹動的蒲公英，飄來飄去。看見路邊搖尾巴的金毛犬，她立刻掙開林默的手沖過去，蹲在地上對著狗歪頭：“你毛茸茸的，是棉花做的嗎？能吃嗎？”。“那是寵物狗，不能吃！”，哭笑不得地拍掉她沾了狗毛的衣角，
“再亂問‘能不能吃’，等會兒不給你買麻辣燙食材了。”
這話果然管用，雪之下螢立刻乖乖抓住他的衣角，卻還是忍不住東張西望。看見騎著電動車的人經過，她指著車輪轉個不停的輻條：
“那個圈圈為什么一直在跑？它不累嗎？”
看見賣早點的攤位飄出熱氣，她使勁吸了吸鼻子，眼睛瞪得溜圓：
“好香的味道！手冊上也沒提過這個！”
走到小區門口的紅綠燈前，她盯著交替閃爍的紅燈綠燈，突然拽了拽林默的袖子：
“紅色的燈在生氣嗎？所以大家都不動了。綠色的燈笑了，大家就開始走了？”
林默看著她認真分析的樣子，突然覺得手冊沒教的東西實在太多了。他剛想解釋紅綠燈的規則，雪之下螢又被對面商店門口旋轉的彩色燈箱吸引，踮著腳拉他的胳膊：
“林默林默，那個會轉的彩虹好漂亮！它是不是在跳舞？”
陽光透過樹葉灑在她亂糟糟的白發上，映得她漆黑的眼睛里全是細碎的光。林默被她這副對世界毫無防備的好奇模樣戳中了心，忍不住放慢腳步，輕聲說：
“別急，今天慢慢看，以后還有很多時間教你認這些。”
進了超市，冷氣混著面包香撲面而來，雪之下螢瞬間睜圓了眼睛，像只剛闖進糧倉的小倉鼠，腳步都變得輕飄飄的。她盯著入口處堆成小山的西瓜，伸手就想去摸，被林默一把按住：
“別亂碰，這是水果，得稱重才能買。”
剛拐進生鮮區，她又被掛在鉤子上的鮮紅番茄勾住了目光。趁林默彎腰看土豆的功夫，她悄悄踮腳夠到一個，舉起來對著燈光看了看，張嘴就要咬——“哎！洗了才能吃！”林默眼疾手快地捏住番茄蒂，把果子從她嘴邊挪開，
“這上面有農藥，生吃會肚子疼。”
雪之下螢委屈地抿抿嘴，卻在看到旁邊貨架上的金針菇時眼睛又亮了。她伸手抽出一把，舉到鼻尖聞了聞，小聲嘀咕：
“這個長得像頭發絲，能吃嗎？”
不等林默回答，指尖已經捻起一根往嘴里送。林默趕緊抓住她的手腕，哭笑不得地把金針菇塞回包裝袋：
“這得煮過才行，生的咬不動。”
走到調料區，麻煩更是接踵而至。雪之下螢看著貨架上五顏六色的瓶瓶罐罐，像發現了新**。她指著一瓶印著辣椒圖案的紅油，伸手就要擰瓶蓋：
“這個紅紅的，是不是麻辣燙里的？”
林默剛把她拉開，她又盯上了旁邊的白醋，舉起來晃了晃，聽見里面的液體嘩啦響，好奇地就要往嘴里倒：
“這里面裝著什么？是不是辣的？”
“那是醋！酸死人的！”
林默嚇得趕緊奪過瓶子放回貨架，干脆把她拉到購物車旁邊，讓她扶著推車桿，
“站這兒別動，想吃什么指給我看，我來拿。”
可雪之下螢哪閑得住？趁林默挑肥牛卷的功夫，她瞅見冷藏柜里的芝士片，踮著腳夠了一片出來，盯著那黃黃的薄片研究兩秒，直接就往嘴里塞。林默回頭時正好撞見，三步并作兩步沖過去，手指在她下巴上輕輕一托，把芝士片從她嘴邊取了下來：
“我的祖宗，這是生的！得加熱才能吃！”
雪之下螢被他說得有點蔫，卻還是忍不住盯著冰柜里的魚丸流口水。她指著一顆**牛丸，小聲說：
“這個圓滾滾的，是不是很好吃？手冊上沒寫怎么吃，但聞著好香……”
林默無奈地揉揉她的頭發，把魚丸丟進購物車：
“這個可以吃，但得跟麻辣燙一起煮，現在不能咬。”
結賬時，收銀員看著購物車里被捏得皺巴巴的番茄和金針菇，又看了看站在旁邊、嘴角還沾著點面包屑（不知道什么時候偷偷摸到的試吃）的雪之下螢，忍不住笑出了聲。林默紅著臉付了錢，牽著還在惦記貨架上彩虹糖的雪之下螢往外走，心里嘆氣：教她認“能吃的”和“不能吃的”，果然是場持久戰。
剛走出超市大門，林默正低頭核對購物小票，想看看有沒有漏掃的東西，手里的購物袋勒得指節有點發紅。夏日午后的陽光有點晃眼，他抬手擋了擋光線，隨口喊了句：
“螢，站這兒別動，我看看小票……”
沒人回應。
林默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抬起頭。剛才還乖乖站在旁邊、眼睛盯著隔壁便利店冰柜門的白發少女，居然不見了蹤影。
他手里的購物袋“咚”地掉在地上，裝著魚丸的保鮮盒在袋子里滾了滾。林默顧不上撿，轉身就往超市門口的人流里沖：
“雪之下螢！螢！”
超市出口連著熱鬧的步行街，此刻正是人多的時候。穿花襯衫的大叔推著嬰兒車走過，穿校服的學生追著打鬧，賣**的小攤前圍了好幾個顧客……林默的目光像雷達一樣掃過攢動的人頭，卻怎么也找不到那抹扎眼的白色頭發。
他剛才明明就低頭看了兩秒小票，不過是確認下番茄和肥牛卷的價格，怎么轉個眼人就沒了？林默的心跳開始加速，手指都有點發顫——她連紅綠燈都分不清，連紙巾都想往嘴里塞，現在一個人跑丟了，會不會闖什么禍？會不會又把什么不能吃的東西往嘴里塞？
他沿著步行街往前跑，邊跑邊喊她的名字，聲音在嘈雜的人聲里顯得格外焦急。路過剛才雪之下螢盯著看的便利店，他沖進去掃了一圈，冰柜前只有正在拿雪糕的阿姨；跑過賣氣球的小販，彩色的兔子氣球還在飄，卻沒看見那個眼睛亮晶晶的少女。
“麻煩問一下，有沒有看見一個白發的小姑娘？大概這么高，穿著衛衣……”
林默抓住一個路邊擺攤的阿姨，語氣都帶著顫音。阿姨搖搖頭說沒注意，他只好又轉身往回跑，目光死死盯著路邊的每一個角落。
購物袋還孤零零地躺在原地，里面的金針菇包裝袋被風吹得輕輕晃動。林默這才想起，剛才雪之下螢盯著超市斜對面的糖畫攤看了很久，眼睛里全是渴望——她會不會是被糖畫吸引，自己跑過去了？
他咬著牙往糖畫攤的方向沖，心臟在胸腔里砰砰直跳，腦子里亂糟糟的全是最壞的念頭。就在他快要跑到糖畫攤前時，突然看見一個小小的白色身影正蹲在路邊，對著一只慢吞吞爬過人行道的蝸牛看得入神，手指還小心翼翼地懸在蝸牛殼上方，似乎想碰又不敢碰。
“螢！”
林默沖過去，一把將她從地上拽起來，聲音里又氣又急，還有一絲后怕的顫抖，
“你跑什么！知不知道我有多著急？！”
雪之下螢被他拽得一個趔趄，茫然地抬起頭，漆黑的眼睛里滿是無辜：
“我沒跑……我看它在爬呀，它跑得好慢，比我還慢。”
她指著地上的蝸牛，語氣里還帶著好奇，完全沒察覺到林默緊繃的神經。
林默看著她這副全然不知危險的樣子，一口氣堵在胸口，卻在看到她眼里純粹的好奇時，又硬生生憋了回去。他重重嘆了口氣，伸手把她額前汗濕的碎發捋到耳后，聲音放軟了些，卻還是帶著后怕：
“以后不許亂跑，跟緊我，知道嗎？你要是丟了，我……”
他沒再說下去，只是緊緊牽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疼她。雪之下螢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卻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那只蝸牛，小聲說：
“它好可愛。”
林默拉著她往回走，撿起地上的購物袋，感覺手心全是冷汗。他低頭看了看被自己攥得緊緊的手腕，又看了看身邊乖乖跟著、還在小聲嘀咕蝸牛爬得慢的少女，心里滿是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