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生子女**下，我在戶口本上成了“大伯家的孩子”。
我媽說：“招娣，從今天起，叫我嬸嬸，叫**叔叔。”
我演了七年。
叫他們叔叔嬸嬸，吃弟弟剩下的排骨，填表時寫“父母不詳”。
后來大伯回來了。
他當(dāng)著所有親戚的面，把一碗肉放在我面前。
“我閨女，該吃好點。”
一句話，砸碎了七年的委屈。
他問我：“跟大伯走嗎？”
我說好。
從此以后他是我的爸爸。
后來親爸親媽找上門，說弟弟廢了，求我回去。
我笑了笑：“叔叔嬸嬸，你們認(rèn)錯人了。”
……
1
“招娣，等下村干部來家里，你記住——叫我嬸嬸，叫他叔叔。”
我媽蹲在我面前，兩只手抓著我的肩膀，指甲掐得我有點疼。
“弟弟才是我們親生的。你是大伯家的，寄養(yǎng)在這兒。記住了嗎？”
我六歲半，坐在門檻上，手里還拿著半塊玉米餅。
“為什么？”
“因為**。”我**聲音壓得很低，眼睛往門口瞟了一眼，“生你弟弟要罰款，家里交不起。你就說是大伯的孩子，聽見沒有？”
我爸從屋里走出來，手里夾著煙，皺著眉頭看我。
“別給我搞砸了。”他說，“哭也不行，鬧也不行。你要是說漏嘴，回來我揍你。”
我點了點頭。
我那時候不知道什么叫“**”，只知道從今天開始，我不能叫他們爸媽了。
村干部來了三個人，打頭的姓周，村里人都叫他周主任。
他們坐在堂屋里，我媽——不，我嬸嬸——端了茶水上去，笑得不太自然。
“你家就這一個娃？”周主任指了指在里屋睡覺的弟弟。
“對，就這一個。”我爸遞煙過去，“**我們懂，不能超生。”
周主任在本子上記了記，又看向坐在角落里的我。
“那這丫頭呢？”
我爸頓了一下，煙灰掉在地上。
“我大哥家的。”他說得很快，“大哥在外地打工，孩子放我們這兒寄養(yǎng)。”
周主任上下打量我。
“叫啥名字？”
“張招娣。”我說。
“**媽呢？”
我張了張嘴，看向我爸。
他的眼神很兇。
“我爸媽……在外地。”我說，“這是我叔叔，這是我嬸嬸。”
周主任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他們走后，我媽——我嬸嬸——關(guān)上門，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總算應(yīng)付過去了。”她轉(zhuǎn)過身看我，“以后在外人面前都得這么叫，記住了？”
“那在家呢？”我問。
“在家也注意點，萬一有鄰居串門。”她說完就去抱弟弟了，弟弟剛醒，哇哇哭。
我爸坐在椅子上，把煙掐滅。
“從今天起，你就是你大伯的女兒。”他看著我說，“別說漏嘴。”
我站在堂屋中間，手里還攥著那塊已經(jīng)涼透的玉米餅。
我想問，那弟弟是你們的兒子，我是誰的女兒？
但我沒問。
因為我知道，問了也沒用。
那天晚上，我躺在小屋的木板床上，聽見隔壁房間傳來我媽哄弟弟的聲音。
“寶兒乖，媽在這兒呢。”
寶兒。
弟弟叫張寶。
我叫張招娣。
2
第一次覺得不舒服，是我爸——我叔叔——從鎮(zhèn)上回來，給我?guī)Я艘桓呛J。
我接過來高興壞了，張嘴就喊：“謝謝爸——”
話說到一半，我看見他的臉色變了。
“叫叔叔。”他壓低聲音，看了一眼門口。
“……謝謝叔叔。”我改口。
他把糖葫蘆遞給我，轉(zhuǎn)身進了屋。
那根糖葫蘆很甜，甜得我嗓子發(fā)緊。
第二次是學(xué)校。
開學(xué)第一天，老師讓填家庭信息表。
“父親姓名、母親姓名。”老師念著，“張招娣，**媽叫什么？”
我握著鉛筆，手心出汗。
“我……我不知道。”我說，“我住在我叔叔嬸嬸家。”
老師皺了皺眉，走到我旁邊，看了看我的表。
“那你親爸媽呢？”
“在外地打工。”我背得熟了。
老師沒再問，在本子上記了什么。
但周圍同學(xué)都聽見了。
下課的時候，有個男生跑到我跟前，笑嘻嘻地問：“張招娣，你沒有爸爸媽媽啊？你是孤兒啊？”
我說我不是孤兒，我有叔叔嬸嬸。
“叔叔嬸嬸又不是爸媽。”他說，“你就是沒人要的。”
我不知道該怎么反駁。
因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