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下午，總監把那封燙金信封塞進我手里，拍了拍我的肩膀，說："林夏，這次委屈你把主打款的署名讓給瑤瑤，這封信是你應得的。"
我笑著點頭，說不委屈。
可我心里清楚，那是我熬了整整半年才畫出來的救命設計。
回到工位，我把那個信封放在鍵盤旁邊，盯著看了很久，才慢慢撕開封口。
沒有推薦信。
里面只有一張對折的白紙。
我展開那張白紙，上面寫著四個字，筆跡潦草，像是隨手劃上去的。
別不識抬舉。
我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很久，慢慢笑了。
我叫林夏，今年二十四歲，在這座城市的盛華服飾有限公司做設計助理。
底薪四千五，加上偶爾的加班補貼，到手勉強能過五千。
入職兩年，沒什么特別出彩的表現，就是圖畫得還行，加班不偷懶，總監周敏華說我踏實肯干，把我從實習生轉成了正式工。
公司不大，設計部加上我一共九個人，主要做女裝，走中端路線，每年最重要的事就是年度訂貨會上交出一組能打的系列款。
我是從外省來的，老家在一個小縣城，爸是機修工，媽在超市做收銀，供我讀完了大學的服裝設計專業，我出來工作以后，每個月往家里打一千五，剩下的自己留著過。
兩年下來，賬戶里兩萬出頭，這里面還有過年沒舍得買新衣服、夏天沒開空調硬扛、同事聚餐能推就推攢下來的。
每年過年是我最不想接家里電話的時候，不是不想聽他們的聲音，是不知道怎么回答媽問的那些話。
工資漲了沒有，談對象了沒有，在那邊吃得好不好。
我每次都說漲了，說還沒有，說挺好的，說完心里空了一塊，但也不知道該往里填什么。
入職第一年，我只是跟著老員工做些收邊的活兒，修圖改色，打雜跑腿。
第二年開始，我慢慢摸到了一些門道，下班以后就窩在出租屋里畫圖，一張一張地畫，畫完了自己看，不滿意就撕掉重來，滿意了就存進電腦的一個文件夾里。
這個習慣保持了快兩年。
半年前，公司定下了今年年度訂貨會的主題，叫"破曉"。
這是盛華每年最重要的一場活動，全國各地的**商都會飛過來看新品，下一年的訂單全指著這一場定。
周敏華在設計部開了個動員會，說今年的破曉系列要做出突破性的主打款，誰能拿出最好的方案，誰的名字就會出現在發布會的設計署名欄上。
設計署名，這三個字在我們這個行當里分量不輕。
一個普通設計助理的名字能出現在訂貨會的主打款署名上，等于一張明面上的資歷證明，以后跳槽、談薪水、進大公司，都能拿來說話。
我當時在心里算了一筆賬，覺得這個機會值得拼一把。
那天晚上回到出租屋，我打開電腦，把過去兩年存下來的那些設計稿全部翻出來看了一遍，從里面挑了幾個自己最滿意的元素，開始畫第一版草圖。
花了六個月。
中間改了十一稿，每一版的手稿我都留著，疊起來有半個鞋盒那么厚。
最終出來的那一組主打款，我自己盯著看了很久，知道這是我目前能畫出來的最好的東西了。
提交之后不到兩天，周敏華就在內部選款會上拍了板，說破曉系列的主打款就用我這一組。
當時的原話是："這組設計成熟度很高，放到我們以往幾年的作品里都算頭一檔的。"
我坐在會議室的角落，聽到這句話，心里像是有什么東西終于踩實了一腳。
那是三個月前的事。
三個月前的同一周，設計部來了一個新人，名字叫蘇瑤。
蘇瑤不是走正常**進來的。
入職第一天，周敏華親自帶她在辦公室轉了一圈，一個一個介紹過去，排面比我當初來的時候大了不止一點。
后來我才知道，蘇瑤的姑媽叫蘇婉清，是盛華服飾的第二大出資人。
知道這一層關系之后，辦公室里所有人對蘇瑤的態度都微妙地調了一個檔，客氣里面帶著小心，熱情里面帶著分寸。
只有我沒怎么想那么多。
蘇瑤剛來的那段時間，什么都不太熟，制圖軟件不會用，面料數據庫找不到入口，連公司打印機的驅動都裝不明白。
周敏華把她安排在我旁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