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我正在給我新寫的劇本殺本子收尾，最后一個反轉埋得我自己都拍大腿。
電話響了三聲我才接，剛說“喂”，那頭就傳來我姐尖利的嗓門，跟指甲刮黑板似的：“林暖，爸媽我給你送過去了，就在你小區門口，你下來接一下。”
我捏著手機愣了兩秒：“什么？送過來？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聽不懂啊？”我姐的聲音更大了，“我這月尾要交補習班的錢，小杰奧數班一學期八千，英語班六千，哪樣不要錢？我可沒錢養倆老人，你是**媽親閨女，你不管誰管？”
“姐，你……”
“別姐啊姐的了，我撂這兒了啊，他們拎著東西在門口呢，保安不讓進，你趕緊的。”
電話掛了。
我盯著黑下去的手機屏幕，太陽穴突突跳。旁邊我老公徐航從電腦前抬起頭，他是個編劇，正趕稿子，戴著防藍光眼鏡，頭發亂糟糟的：“怎么了？你姐？”
“她把我爸媽送過來了，說要在我這兒住。”
徐航推了推眼鏡，沒說話，但眉頭擰了起來。
我深吸一口氣，抓起鑰匙下樓。
小區門口，五月的太陽已經有點毒了。我爸媽一人拎著個巨大的編織袋，還有一堆零零散散的塑料袋、網兜。我媽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薄外套，額頭上全是汗，一縷頭發粘在嘴角。我爸站在后頭，背有點駝，手里還提著個老式的、掉了漆的保溫桶。
他們看見我，我媽眼睛立刻就紅了，嘴唇哆嗦著，沒出聲，眼淚先掉了下來。
我爸往前邁了一步，想說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是把保溫桶換了個手提，那只手空出來，局促地在褲子上擦了擦。
保安大哥從窗口探出頭，看看他們，又看看我，眼神里有點探究。
我沖他點點頭，刷了門禁卡，聲音有點啞：“進來吧。”
電梯里，我媽死死攥著我的手腕，指甲掐進我肉里，她嘴唇一直在抖，但就是不說話。我爸盯著不斷變化的樓層數字，喉結上下滾動了兩下，像有話堵在嗓子眼，怎么也吐不出來。
到家，我給他們倒水，我媽一口氣喝了兩杯，水灑在下巴上，她用手背胡亂一抹。我爸坐在沙發邊沿，只坐了三分之一，背挺得筆直，眼睛不知道往哪兒放，最后落在電視柜上那盆我養了三年的琴葉榕上。
我忍著心里那股憋悶，問：“到底怎么回事？姐電話里說要錢？”
我媽眼淚又下來了，這回沒擦，任它淌：“你姐說……說小杰要報班，家里緊，養不起我們了。說我們老了，是累贅，活著就是浪費糧食。”
我爸低著頭，聲音悶悶的：“你姐說……兒子女兒都一樣，法律上都平等，養老也該一人一半。她那兒實在住不開了，讓我們來你這兒……先住一陣。”
“住一陣是多久？”我問。
沒人回答。
我看著他們，看著他們磨損的衣領，看著我媽眼角的皺紋，看著我爸手背上暴起的青筋。一股冰冷的、黏稠的情緒從胃里慢慢升騰起來。我姐林薇，從小到大，什么好事都緊著她，讀書、工作、結婚，我爸媽掏空了積蓄幫她。輪到我呢？我大學畢業想開劇本殺店，我媽偷偷塞給我兩萬塊，被我姐知道后鬧翻天，說那是“老林家的錢”，憑什么給我這個“嫁出去的閨女”。
現在，她把她養不起的“累贅”直接打包甩了過來。
我深吸一口氣，再吐出來時，臉上已經沒什么表情了。我轉身走進次臥，我爸媽跟在我身后，像兩只小心翼翼的、怕被主人嫌棄的貓。
“這間朝南，陽光好，你們住這兒。”我說，把被子抱給他們，“床單被套都是干凈的。”
我媽接過被子，手忙腳亂地，小聲說：“暖暖，我們不挑，有地方睡就行，有口飯吃就行。我們不給你添麻煩，我們自己……”
“媽，”我打斷她，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意外，“你們安心。吃穿用度，別擔心。”
我媽愣住了，張著嘴看我。
我爸抬起頭，看了我一眼，眼神復雜。
我沒再說什么，轉身出了房間。徐航還坐在電腦前，屏幕上是他寫了刪、**寫的文檔。我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他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梁，看著我。
我把手放在他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