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世，為幫陳志遠趕上進城**的班車，我借走了生產隊唯一的牛車。林巧當天舊疾發作，因沒有牛車送去衛生所，落下了終身的毛病。考上大學的陳志遠按約定娶了我。婚后二十年，我突發急癥，他攔住要送我去醫院的鄰居，自己用板車拉著我往二十里外的衛生院走。我在土路上咽了氣。臨死前他說："二十年，我終于替林巧討回這筆賬。"原來他愛的一直是林巧。再睜眼，回到了在隊部交報名表的那個早上。這一世，陳志遠和他的林巧留在村里過一輩子。進城的火車，只坐我一個人。
……

"小念啊，你想清楚了？你公社選拔的總分比陳志遠高了二十分，這名額你真讓出去？"
周伯的聲音將我拉回來。
我盯著面前這張臉，花白的胡茬，曬得發亮的額頭。
是周伯。
生產隊老隊長，周伯。
再看一眼桌上的煤油燈，土墻上褪了色的紅標語，還有我手里那張寫著"陳志遠"三個字的報名表。
我回來了。
1978年。公社選拔結束后的第三天。
上輩子，我就是從這間屋子里把陳志遠的報名表遞出去的。
然后用自己的前途，換了他一句"我娶你"。
換了二十年的冷臉。
換了死在土路上的一口氣。
我把那張表撕成兩半。
周伯手里的旱煙差點掉地上。
我拿起桌上的筆，在新表上寫下三個字。
蘇念。
"周伯，這個名額，我自己用。"
周伯愣了兩秒，忽然笑出了聲。
"好，好啊！我就說你這丫頭不該犯糊涂。**的事，可比男人靠得住。"
我把表遞過去，壓低聲音。
"周伯，這事先替我瞞著。陳志遠要是問，您就說表送去公社了，改不了了。"
周伯點頭，那張表被他折好，塞進了抽屜最里面。
"放心，周伯這張嘴，比鎖還緊。"
我推開門出去。
太陽正大，曬得院子里的土都發白。
楊樹底下，陳志遠靠著樹根站著，看見我立刻迎了上來。
"念念，交上去了？"
我看著這張臉。
二十三歲的陳志遠，眉眼還帶著幾分笑，干干凈凈的。
看不出二十年后，他會拉著板車走在土路上，聽我在后面喘不上氣，一步都不肯加快。
我往后退了一步。
"交了。你放心。"
陳志遠長舒一口氣，臉上笑開了。
"念念，等我考上大學，第一件事就是回來接你，給你辦最風光的婚事。"
這話，上輩子一字不差。
我沒接茬，眼角余光掃到井邊正打水的林巧。
她提著桶，動作很慢，耳朵卻明顯豎著。
我笑了笑，伸手挽上陳志遠的胳膊。
"志遠哥，那可說好了。我把名額讓給你，你得拿命對我好。"
陳志遠身子一緊，飛快往林巧那邊瞄了一眼。
"念念，別鬧，這讓人看見像什么話。"
"怕什么呀，反正遲早要結婚的嘛。"
我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飄過去。
井邊的水桶哐地砸在石板上，水濺了一地。
林巧攥著繩子愣了一下，扭頭就往知青點方向走。
陳志遠急了，一把甩開我。
"我先走了，那邊還有事。"
他追著林巧跑了。
周伯從門口探出腦袋，看著我嘆了口氣。
"丫頭，別把戲演過了。"
"周伯放心，我心里有數。"
上輩子，恢復高考的消息傳到我們隊上，公社規定先在內部選拔，分數夠線的才能拿到正式報名的資格。
一個生產隊就一個名額。
我和陳志遠都參加了選拔。
我總分比他高二十分。
名額本來是我的。
但陳志遠跪在我面前，說念念你幫幫我，只要我考上大學就娶你，帶你回城。
我那時候多喜歡他。
信了每一個字。
親手把報名表上的名字改成了他的。
卻不知道，他心里裝的是林巧。他和林巧早就商量好了，一拿到錄取通知書就領證結婚。到時候生米煮成熟飯，我知道也晚了。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
我幫他借走了牛車，送他趕上了進城**的班車。那頭，林巧突發舊疾，隊上再找不到一輛牛車送她去衛生所。
林巧沒死，但落下了病根。
陳志遠把這筆賬，全記在了我頭上。
用二十年的婚姻來報復。
這一世，我倒要看看，沒有我給他鋪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