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二百個座位，座無虛席。
巨幅**上寫著——“沈記老鹵·全國招商加盟發布會”。
我笑了一下。
“主角？”
我把手里那本泛黃的菜譜翻開，最后一頁的位置，只剩下撕裂的毛邊。
“他說的對，今天我確實是主角。”
小周沒聽懂，還在絮叨：“陳總在前面忙著招呼人呢，說等會兒品鑒環節要您親自上臺介紹配方……”
“品鑒環節。”我重復了一遍這四個字。
舞臺另一側，陳浩正和一個穿白色套裝的女人交頭接耳。
方婉清。
他的大學初戀。
三天前，陳浩還拉著我的手說，老婆，咱家的鹵味該走出去了，我**賣鐵也要給你辦一場最大的招商會。
我當時差點信了。
差點。
直到我在他書房的碎紙機里，拼出了一份專利轉讓協議。
轉讓人：沈念慈。
受讓人：方婉清。
我盯著那個名字看了整整十分鐘。
然后我把那份碎紙片，一片一片重新粘了回去。
“沈老板？”小周還在叫我。
我收回視線，把菜譜合上，塞進包里。
“告訴陳浩，品鑒環節的料包我親自準備好了。”
“放心，一切按計劃來。”
小周歡天喜地跑了。
我低頭看了一眼手機，方婉清三天前發給陳浩的微信截圖還亮在屏幕上——
“浩哥，等專利到手，咱們的婉清鹵味就能開遍全國了。你老婆那個土包子，一輩子守著小店，格局太小。”
陳浩回復了一個擁抱的表情，外加一句：“放心，她什么都不知道。”
我把手機鎖屏。
什么都不知道？
陳浩，你娶了我七年。
你知道我奶奶傳給我的菜譜，為什么最后一頁是空白的嗎？
因為真正的核心秘方，從來不在紙上。
在我腦子里。
大廳里響起了主持人的暖場音樂。
一千二百個加盟商代表舉著號碼牌，等著品嘗“沈記老鹵”的招牌味道。
而后廚里，我親手調好的五十鍋料包，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
五十鍋。
其中四十九鍋，是正宗的沈家秘方。
還有一鍋——
是給方婉清團隊專用的“展示鍋”。
我特意多加了一味“料”。
保證她這輩子都忘不了今天的味道。
會場前排，方婉清正翹著二郎腿刷手機，旁邊坐著她帶來的八個“評審專家”。
陳浩從后面繞過來，彎腰在她耳邊說了句什么。
方婉清抬頭看了一眼**方向，嘴角微微上揚。
她在笑。
笑我是個傻子。
笑我辛辛苦苦經營七年的招牌，馬上就要改姓方。
我也在笑。
不過我笑的內容，和她不太一樣。
“下面有請沈記老鹵創始人——陳浩先生上臺！”
主持人的聲音響徹全場。
創始人。
陳浩。
我攥緊了菜譜，指節發白。
這個招牌，是我奶奶傳給我媽，我媽傳給我的。
三代人的心血。
他張嘴就成了“創始人”。
臺上，陳浩西裝革履，意氣風發，對著一千二百人深鞠一躬。
“各位加盟商朋友，感謝大家對沈記老鹵的信任！今天這場發布會，是我和**共同的心血——”
他轉頭朝**方向伸出手。
“老婆，上來！”
全場掌聲雷動。
我深吸——不，我攥了攥拳頭，從幕布后面走出來。
笑容得體。
步伐穩當。
一千二百雙眼睛看著我，我一個字都沒說。
陳浩攬住我的肩膀，面朝鏡頭，滿臉深情。
“沒有她，就沒有沈記老鹵。”
臺下，方婉清低頭喝了一口水。
不著急。
等品鑒環節結束，好戲才真正開場。
我微笑著看向陳浩。
“老公，辛苦了。”
他拍拍我的手：“應該的。”
應該的。
確實應該的。
你應該為你做的一切，付出代價。
品鑒環節提前了。
陳浩在臺上滔滔不絕地講了二十分鐘企業愿景，臺下已經有人不耐煩了。
“陳總，咱們能不能先嘗嘗味道？加盟費可不便宜，得先嘗了再說！”
“對啊，聞著后廚那味兒，饞死了！”
陳浩看了我一眼。
我點點頭：“可以上了。”
后廚的工作人員推著餐車魚貫而出。
一千二百份試吃裝，整整齊齊擺在托盤上。
我親眼看著那個標著“VIP”標簽的餐車，被推到了前排方婉清面前。
那一鍋的味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