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掉下來了。
羅青梔沒停步。她走到電梯口，按了下行鍵，轉頭說：“哭什么，還沒到哭的時候。等工傷認定過了，錢賠下來了，再哭。”
電梯門打開，她走進去，樓層數字開始跳動。外包團隊的群聊里已經有人在問“羅姐真撤場了？今天工資還發不發？周哥那邊怎么辦？”她沒有立刻回復，而是打開郵箱，找到九月四號下午兩點零三分收到的那條臨時群通知截圖——發件人是“孟澤成-甲方項目部”，內容是：“@全體外包 臨時通知：因空調改造項目工期緊張，現從木工組抽調周海生同志于9月4日支援該項目，下午一點半到場，請相關人員知悉并配合。”
這條通知，她當時看到以后還在群里回復了“收到，木工組已通知周海生”。
電梯到了一樓，門開了。羅青梔走出去，穿過物業大廳，外面的陽光很烈，曬得地面發白。她掏出手機，在工作群里發了一條消息：“各位，今天的事大家看到了。驗收會沒簽字，孟澤成威脅撤場、卡工資結算。從現在起，所有人把九月以來的排班表、群通知、考勤記錄全部截圖保存，原件不要動。”
消息發出去，手機屏幕亮了一排“收到”。羅青梔知道這些人里有的人心里在打鼓——外包這份工作，是很多人家里唯一的經濟來源。孟澤成拿捏的就是這一點。
她走到路邊，攔了一輛出租車，報了周海生住院的那家醫院的地址。車窗外，城市的街景往后掠過。她靠在座椅上，打開手機里的文件夾，把工傷申報回執、工傷認定申請表、項目合同中關于工傷責任的條款，一份一份打開檢查。
合同第七條第三款寫得清清楚楚：“乙方外包人員在甲方場所執行任務期間，因甲方生產管理活動導致的人身傷害，由甲方承擔工傷保險責任。”周海生不是在乙方的場地受傷的，是在甲方的寫字樓空調改造項目里摔下來的。孟澤成想把這件事包裝成“外包自身管理問題”，但合同條款不認。
她把合同條款截圖下來，存進一個叫“工傷證據-周海生”的文件夾。
出租車拐進了解放路，醫院的外墻是那種褪了色的淺藍。羅青梔付了車錢，走進住院部的電梯。上樓的時候，她給外包團隊的另一名骨干員工方海濤打了個電話：“方哥，你現在去項目部，把九月份的臨時群聊天記錄從**企業微信**申請一份數據導出。不管他們同不同意，就說是我要求的——甲方要是拒絕，你告訴他們，我們這邊已經準備了完整的原始截圖和郵箱記錄，再拒絕我們就走勞動監察。”
方海濤在那頭愣了幾秒：“羅姐，這個能拿到嗎？”
“拿不拿得到是另一回事。”羅青梔說，“我們先把話放出去，他們敢拒絕，勞動監察介入的時候，就是他們的責任。”
電梯到了十二樓。她走出電梯間，走廊盡頭的1203病房門口，周海生的**親坐在塑料凳子上，手里捧著一個搪瓷杯，正看著窗外出神。病房里傳來周海生的聲音，悶悶的，像是在忍受什么。
羅青梔敲了敲門，進去。周海生躺在床上，腰部墊著一個特制的硬墊子，臉色蠟黃，眼窩凹下去一圈。他看到羅青梔，眼神里有點復雜：“羅主管，你來了。”
“我來拿工傷材料。”羅青梔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把文件夾打開，“你當時被調去支援，有沒有簽過什么調令？”
周海生搖頭：“沒有，就是群里通知。我以為是羅姐你安排的，我說怎么突然讓我去干空調的活，我說我是木工不是空調。后來孟經理那邊的人打電話催，我就去了。”
“孟經理那邊的人？”羅青梔的手指停在文件夾上，“誰打的電話？”
“不知道，說是甲方項目部的，說話挺急的，說工期趕不上，讓我下午一點半必須到。我當時還納悶，我說這個安排得問羅主管吧，他們說已經跟我這邊協調好了，讓我直接去。”
羅青梔把這段話記在手機備忘錄里，時間、地點、人物、事件，一個要素都沒落下。
“還有一件事。”周海生艱難地側過身，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我當時去之前，在木工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