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問。
“送你回家。”
“這不是回我家的路。”
“繞一下，前面那條路積水了。”
他很平靜地回答我，語氣跟說今天天氣不好一樣自然。就是這種自然讓我徹底崩潰。他怎么可以這么平靜？今天是**節(jié)，是我們分手后的第十三天，是他在微信上跟我說了“我們先冷靜一下”之后，我第一次見到他。我打了二十三通電話他才接，我說我有話想跟你說，他說好，那我來接你。
我以為他肯來接我，就是還有轉(zhuǎn)機(jī)。
我以為他穿我送的風(fēng)衣，就是還沒放下。
我以為只要我哭得夠傷心，他就會心軟。
可是他沒有。
我終于忍不住了，伸手死死抓住他右邊袖子上那一截風(fēng)衣的布料。雨水從半開的車窗縫隙里濺進(jìn)來，打濕了我的手背，布料的觸感又冷又澀，被我攥得皺成一團(tuán)。我攥得那么用力，好像只要抓得夠緊，他就不會走。
“陸衍，你看著我說話。”
他沒有看我。
“你先松手。”
“我不松。”
“林念——”
“你是不是還沒忘記我？”我的聲音突然拔高，帶著哭腔，帶著一種自己都覺得丟人的歇斯底里，“你看著我，你告訴我你是不是還沒忘記我？你要是真的放下了，你為什么還穿著這件風(fēng)衣？今天**節(jié)，你明明可以不見我的，你為什么還要來接我？”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雨聲幾乎要把整個車廂灌滿。
然后他忽然打了轉(zhuǎn)向燈，把車停到路邊。發(fā)動機(jī)熄火的一瞬間，世界安靜得不真實(shí)，只剩下雨砸在車頂上的聲音，像無數(shù)顆小石子從天上掉下來，一顆一顆砸在我心口上。
陸衍終于轉(zhuǎn)過頭看我。
他今天沒有戴隱形眼鏡，架著一副銀框的近視鏡，鏡片后面的眼睛被路燈映得很亮，亮得幾乎有些陌生。他的表情很平靜，既沒有不耐煩，也沒有心疼，甚至連一點(diǎn)情緒波動都看不出來。他只是認(rèn)認(rèn)真真地看著我，像在看一道已經(jīng)做過很多遍的題目，答案早就爛熟于心，再沒什么值得猶豫的。
“我沒有忘記你。”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那一瞬間我甚至想好了接下來要說什么——我想說那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我想說我改掉你不喜歡的那些毛病，我想說我不能沒有你。
“但是林念，”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怕吵醒什么似的，“記得一個人，和不愛一個人，是兩回事。”
我抓著他袖子的手僵在那里，指節(jié)發(fā)白。
“你說什么？”
“我說，我記得你，我記得我們在一起的所有事情。”他的語速不快，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好像在陳述一個跟自己無關(guān)的事實(shí)，“我記得你喜歡吃草莓味的蛋糕，但其實(shí)你對草莓過敏，每次吃完都會起疹子，半夜*得睡不著，我起來給你涂藥膏，你閉著眼睛哼哼唧唧的，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貓。我記得你怕打雷，去年夏天有一次半夜下暴雨，你給我打了七個電話，但我睡著了沒接到，第二天你跟我生了一整天的氣，氣到把我微信拉黑了，我買了你最愛吃的那家生煎包站在你公司樓下等了兩個小時你才肯下來見我。我記得你不喜歡我抽煙，所以我后來戒了，到現(xiàn)在都沒有再碰過，雖然戒斷反應(yīng)的那兩周我整夜整夜睡不著，但我忍住了。”
他頓了一下，鏡片上的反光晃了晃。
“我記得我們第一次約會，你穿了一條白色的連衣裙，吃飯的時候把湯汁濺到裙擺上了，你急得差點(diǎn)哭出來，我拿濕紙巾幫你擦了半天，后來那條裙子上的印子到底也沒洗掉，你說那是你最喜歡的裙子，但后來你再也沒有穿過。我記得你每次開心的時候會不自覺地哼一首歌，哼來哼去都是同一段旋律，我后來專門去搜了，是陳奕迅的《**山下》，你說那是你最喜歡的歌。”
他又停了一下，聲音低了一點(diǎn)。
“我記得你的生日，記得你愛吃的菜，記得你生氣時喜歡咬嘴唇的習(xí)慣，記得你睡著之后會往我懷里鉆。我記得很多很多東西，林念，多得我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但記得，不代表還愛。”
我的眼淚開始往下掉。不是那種嚎啕大哭，是無聲的、從眼眶里一滴一滴滾出來的那種，滾得很慢，但每一顆都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