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六年，我給方啟銘縫了不下一百顆扣子。他嫌干洗店手藝粗，只信我的針腳。那天我正穿針走線，閨蜜發來兩張照片，酒店走廊，暖光，他把一個穿吊帶裙的女人圈在墻角。我認得那條裙子。公司年會上，市場部新來的周薇穿的就是這條。我沒哭，沒鬧，把扣子縫完，線頭咬斷，疊好放進衣柜。然后我打開他的電腦，用我們的結婚紀念日登錄了他的公司內網。我是學審計出身的，在事務所帶過兩個上市項目。查賬這件事，他不該忘記我會。四百五十萬的采購合同，一家注冊資本五萬塊的空殼公司，法人代表：周薇。他以為這個婚是他要離。他不知道，棋盤上每一顆子，都是我擺的。
......
閨蜜把照片發過來的時候，我正在給方啟銘的白襯衫縫扣子。
第二顆扣子，線是米白色的，要跟襯衫本身的針腳對齊。他明天要見投資人，西裝里穿這件。
手機亮了一下。
我沒理。
又亮了一下。
**進布面，拉出一段線。我把手機拿起來。
兩張照片。
走廊，燈光暗黃，地毯花紋是那種連鎖酒店的標配。方啟銘側著身，一只手撐在墻上，另一只手扶著對面那個女人的腰。
女人仰著頭，長發散下來，遮住半邊臉。
但我認得那條裙子。
上個月公司年會，市場部新來的周薇穿的就是這條，碎花吊帶，肩帶很細，笑起來的時候一直往下滑。
我把照片放大。
走廊盡頭的安全出口標識下面，有個小銅牌：洲際酒店·二十二層。
不是修過的圖。
我放下手機，繼續縫那顆扣子。
穿針，拉線，打結，用牙齒咬斷線頭。
襯衫疊好，放進衣柜。
我去廚房倒了一杯涼白開，站著喝完。杯底還剩一點水漬，我把杯子洗了，扣在瀝水架上。
然后我走進書房，打開電腦。
搜索了二十分鐘的法律條文。
在桌面新建了一個加密文件夾。
文件夾名字叫"2024歸檔"。
兩張照片存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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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點半，方啟銘回來了。
比平時晚了二十分鐘。
他換鞋的時候踢翻了鞋架上我的拖鞋，沒扶。走過來從背后摟住我的腰，下巴抵在我肩上。
他頭發是濕的。
洗過澡。
沐浴露的味道不是家里那瓶。
"今天累死了。"他說，"跟銀行那邊磨了一下午。"
"吃了嗎？"
"沒呢。隨便煮點面。"
我下了兩碗面。他那碗多臥了個荷包蛋。
他吃得很快，吃到一半放下筷子，說公司最近要沖上市，證監那邊材料要二審，券商天天催。
"可能這幾個月都顧不上家里。"他看我一眼，停頓了一下，"辛苦你了。"
"沒事。"我笑了一下，"你忙你的。"
他吃完去洗澡。
我收拾碗筷。
水開到最大，我把他的碗筷單獨沖了兩遍，放進消毒柜。
然后進了臥室。
方啟銘已經躺下了，側著身，呼吸很均勻。
床頭柜上，他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我沒動。
等了三秒。
又亮了一下。
我側過身，看了一眼。
周薇的消息："到家了嗎？想你了。"
后面跟了一個心形的表情。
我把手機放回原位。
起身走進書房。
他的筆記本電腦放在桌上，電源燈還亮著。
密碼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六年了，沒改過。
我登進了公司內網。
辦公系統、財務系統、采購系統，他的總經理賬號，全部權限開放。
我沒急。
先調出了系統操作日志，最近三個月的。登錄時間、操作模塊、審批記錄，導出來，存好。
然后我點進采購模塊。
供應商列表往下拉，拉到第三頁底部，有一家叫"啟明貿易"的公司。
建檔日期是今年四月。
建檔人：方啟銘。
審批流程跳過了采購部負責人，直接總經理簽批。
供貨內容：精裝修建材及配套輔料。
我點開詳細信息。
營業執照號、統一社會信用代碼、銀行賬戶，都有。
我打開企業信用查詢網站，輸入那串代碼。
啟明貿易，法定代表人：周薇。
注冊資本五十萬，實繳為零。
注冊地址是一個眾創空間的工位號，沒有倉庫，沒有門面。
四個月，五筆采購訂單，合同總價四百五十三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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