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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舅***孩子送到我家門口時，我媽手里還捏著給我縫校服袖口的針。上一世就是從這兩只蛇皮袋開始，我被她一起拖進了娘家那口填不滿的井里；這一世，我沒有摔碗，只把書包里的志愿預填表往最底下壓了壓。
樓道里的燈壞了一半，兩個孩子一前一后站在門口，臉上掛著鼻涕，腳邊各放著一只鼓鼓囊囊的袋子。
小舅梁成軍**手，笑得很賠小心。
“姐，我實在沒辦法了，孩子**跟人去南方打工，說過年才回來。我白天跑車，晚上還要接活，真顧不上。就先在你這兒住幾個月，等我緩過來，我立馬接走。”
我媽羅玉琴立刻把針**線團里，起身去接孩子手里的小書包。
“說什么接不接的，都是自家孩子。你忙你的，孩子放我這兒還能餓著？”
她說完，才回頭看我。
“小溪，你把屋里那張小床收拾一下，讓星星和陽陽先睡你屋。”
我盯著她手里的校服袖口。
那塊布料還沒縫好，線頭垂在半空，針眼旁邊壓出一小道褶。上一世，我就是看著那截沒縫完的袖子，突然把碗摔在地上，問她到底什么時候才能先管管我。
我媽當時也像現在這樣看我，眼里先是慌，隨后變成委屈。
她說：“你怎么一點人情味都沒有？你小舅一個人帶兩個孩子，多難啊。”
那句話像一道門。
門一關，我就再也沒能從這個家里出去。
小舅家的孩子住了半年，外婆摔斷腿又被接過來，大姨家的表哥結婚缺彩禮，小姨家的孫子沒人帶，我媽每一次都說只是幫一把。
我幫她洗菜，幫她帶孩子，幫她去醫院排隊，幫她把自己的課本搬到陽臺上寫作業。
中考前一周，外婆夜里發燒，我媽守了一夜，第二天哭著求我請假陪床。
我錯過了最后一次模擬考，后來也錯過了高中。
她說：“念中專也挺好，早點出來賺錢，媽以后補償你?！?br>可她的以后總排著別人。
我十六歲進廠，第一個月工資被她拿去給小舅交房租，第二個月給表哥添婚禮紅包，第三個月給外婆買藥。
我二十九歲那年，站在她的病床前，看著小舅、大姨、小姨在微信群里輪流說忙，才知道自己這一輩子跟著她一起，把血喂給了一群嘴上喊親情的人。
她臨死前還抓著我的手，說：“小溪，別怪他們，他們也有難處?！?br>我那時候已經哭不出來了。
再睜眼，我回到了小舅把孩子送來的這天。
我媽還年輕，腰還沒彎到直不起來，手指上還沒有后來常年被洗衣粉泡出來的裂口。
她也還記得給我縫校服袖口。
可她一聽見別人需要她，針就放下了。
小舅的女兒梁星星已經跑進屋，伸手去翻我桌上的餅干盒。
她弟弟梁陽陽跟在后面，鞋底踩過我攤開的英語練習冊，留下半個濕漉漉的腳印。
我媽看見了，忙說：“陽陽，腳抬一下，姐姐要寫作業的。”
梁陽陽癟著嘴，立刻要哭。
小舅一把把他抱起來，嘴上哄孩子，眼睛卻看著我。
“小溪，弟弟小，不懂事，你別跟他計較。你都初三了，大孩子了?！?br>我把練習冊撿起來，抖掉上面的灰。
“嗯。”
屋里突然靜了一下。
上一世這個時候，我會紅著眼把練習冊摔到小舅腳邊，逼他把孩子帶走。
這次我沒說第二句。
我媽反倒愣住，像是等著我鬧，卻沒等到熟悉的聲音。
她***孩子的袋子拖進來，聲音軟了些。
“小溪，委屈你幾天。你小舅真不容易，等你以后長大就懂了。”
我點點頭，把練習冊夾回書里，轉身進了臥室。
我的床邊還放著那只舊書包，拉鏈壞了一半，里面有班主任昨天發下來的志愿預填表。
第一欄寫著：縣二中。
那是上一世我媽替我選的地方。
縣二中離家近，走路二十分鐘，午休能回來幫忙做飯，放學能接孩子，晚上還能陪外婆去診所換藥。
她當時說：“你一個女孩子，去太遠我不放心。”
后來我才懂，她放心不下的不是我，是家里少一個能用的人。
我從書包夾層里抽出那張表，鋪在膝蓋上。
窗外小舅還在跟我媽說話。
“姐，星星挑食，不吃蔥姜，陽陽晚上要喝奶。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