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沈蘅蕪，沈家庶出的三姑娘。
在這之前，我的人生規劃是嫁個五品小官，安安穩穩過一輩子。
可惜我爹不這么想。
圣旨下來那天，指名要沈家嫡女入宮為妃。
我那嫡姐沈蘅玉，膚若凝脂，腰若流紈，京城第一美人的名頭響當當。皇帝慕名已久，特下恩旨。
嫡姐跪在父親面前，哭得梨花帶雨。
“父親，女兒不想進宮，女兒心悅謝家公子……”
父親心疼了。
他看了嫡姐一眼，又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我至今記得，像在菜市場挑了一棵不太新鮮但勉強能湊數的白菜。
“蘅蕪，你替你姐姐進宮。”
我當時正在院子里喂雞。
雞都比我反應快，撲棱著翅膀跑了。
我說：“父親，圣旨寫的是嫡女。”
父親說：“從今天起，你就是嫡女。族譜改一改就行。”
好家伙，我活了十四年，終于當了一回嫡女。
代價是把命搭進去。
進宮那天，嫡姐站在門口送我。
她拉著我的手，眼眶紅紅的：“三妹妹，委屈你了。”
我看著她手腕上新戴的謝家公子送的玉鐲，笑了笑：“姐姐不委屈就好。”
花轎抬進宮門的時候，我掀開簾子看了一眼。
宮墻很高。
天很小。
我放下簾子，心想，這輩子大概就這樣了。
新婚夜，喜房里燭火通明，我蓋著紅蓋頭坐在床沿，兩條腿懸在半空，夠不著地。
沒辦法，我個子矮。十四歲的身板，瘦得跟竹竿似的。
外頭太監通傳：“陛下駕到——”
我聽見腳步聲，穩而沉。
蓋頭被挑開。
我抬起頭，看見一個約莫二十出頭的男人，龍袍加身，眉目冷峻，周身氣勢壓得我喘不過氣。
他低頭看我。
我仰頭看他。
我倆對視了三秒。
他的表情從期待，到疑惑，到一言難盡。
“你就是沈家嫡女？”
“回陛下，是。”
他又看了我一眼，目光從我的臉掃到我平坦的胸口，再到我懸在半空晃蕩的兩條腿。
沉默很久。
“……朕今日乏了。”
他轉身就走。
門在我面前關上。
燭火晃了晃。
我把蓋頭重新蓋回腦袋上，心想，行吧，省事了。
第二天一早，消息傳遍了后宮。
“陛下新婚之夜沒留在昭陽殿，去了林貴妃那兒。”
來送早膳的宮女看我的眼神，像看一個笑話。
我端起碗喝粥。
粥是涼的。
“姑姑，這粥是什么時候做的？”
那宮女撇撇嘴：“沈小主，御膳房忙，您的份例……就這些了。”
我看了看桌上三個小碟，一碟咸菜，一碟蘿卜干，一碟不知道放了幾天的糕點。
我進宮第一天，就明白了一個道理。
在這個地方，沒有圣寵，連頓熱飯都吃不上。
我把涼粥喝完了。
不挑。餓過的人不挑。
庶出這些年，我什么苦沒吃過。
上午的時候，有人來了。
來的是林貴妃身邊的大宮女，叫翠屏，趾高氣揚地站在我殿前，手里捧著一匹布。
“沈小主，我家娘娘聽說您初來乍到，特意賞您一匹素緞，讓您做兩身衣裳。”
素緞。
喪服才用素緞。
我伸手接過來，笑了笑：“替我謝貴妃娘娘，就說蘅蕪記下了。”
翠屏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我不生氣。
“您……不惱？”
“有什么好惱的。”我抖開那匹布看了看，“料子倒是不錯，做個帕子也使得。”
翠屏走了。
我把布扔給身邊唯一一個沒嫌棄我的小宮女阿苕。
“把這匹布收好，改天用得上。”
阿苕小聲說：“小主，林貴妃這是故意折辱您。”
“我知道。”
“那您還收？”
“白給的東西為什么不收。”我坐回去，“先活著，別的以后再說。”
三天后，皇帝還是沒來。
不光沒來，連個口信都沒有。
倒是后宮的消息靈通得很。
“聽說陛下跟近侍說，沈家送了個黃毛丫頭進來，簡直是欺君。”
“嘖嘖，沈小主怕是要坐一輩子冷板凳了。”
“也不知道沈家怎么想的，好好的嫡女不送，送個這樣的來。”
這些話傳到我耳朵里，我沒什么反應。
反正說的都是事實。
**天，來了個真正要命的人物。
太后召見。
阿苕嚇得臉都白了：“小主，太后那邊……聽說太后本就不滿沈家，這一召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