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阿棠
阿棠知道自己生得美。
柳眉彎彎，眼尾上挑，唇不點而朱。
身體該鼓的地方鼓，該細的地方細；明明領口拉到最上面，可胸前的布料還是繃得緊緊的；明明腰帶系得規規矩矩，可那一把細腰還是遮不住。
她在將軍府當差三年了。
從記事起阿棠就住在京城東邊一條窄巷子盡頭的破屋子里。收留她的女人是巷口賣湯藥的寡婦，脾氣古怪，不愛說話，巷子里的人都叫她“瘋寡婦”。
阿棠管她叫娘。
娘雖然不愛說話，但會教她認藥材、配藥方、做藥膳。
“你這張臉靠不住，總得有個本事傍身。”娘這么說。
阿棠那時候不懂什么叫“臉靠不住”。
阿棠十二歲那年，娘病了。她躺在床上，臉色蠟黃，瘦得像一把干柴，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阿棠把自己認識的所有藥材都翻了出來，按著娘教她的土方子熬了一碗又一碗的藥。但藥灌下去，不見好。
還是得請好一點的大夫。她想，不管怎樣，娘養了她十二年。
沒有她，自己早就**在路邊了。
這個恩，得報。
隔壁住著在忠勇將軍府幫差的婆子，姓周，人都叫她周嬸子。周嬸子心善，時常接濟她們母女，見阿棠愁得不行，便給她出了個主意。
“將軍府里正招丫頭，簽的是死契，包吃住，月例銀子雖然不多，但能預支。”
周嬸子掰著手指頭給她算：“你預支個五兩銀子，足夠**看病抓藥了，還能把這個房子修補一下”
阿棠咬了咬牙，去了。
管家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眉頭皺了一下，又打量了一眼。
“多大了？”
“十二。”
“會做什么？”
阿棠想了想，說：“會熬粥，會燉湯，會做藥膳。”
管家又看了她一眼，大概是被她這張臉晃了一下，沉默了片刻，然后點了點頭。
“燒火房，缺個人。”
阿棠在契書上按了手印。
管家預支了五兩銀子。她捧著那五兩銀子，一路小跑回家，塞到娘枕頭底下。
“娘，我有銀子了，你別怕，我去請最好的大夫。”
娘躺在床上，渾濁的眼睛看著她，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么，最終什么都沒說出來。
只是眼角滑下一滴淚。
阿棠就這樣進了將軍府。
分在后院最不起眼的“燒火房”——專門燒火，連正經灶臺都摸不著。
可她不在乎。
燒火就燒火，她認真燒。
一年過去，阿棠的身體忽然像被按了開關，該鼓的地方鼓，該細的地方細，該翹的地方翹，像是在一夜之間從柴火妞變成了個小婦人。
別的小丫頭穿衣裳利利索索的。她穿衣裳，怎么穿都像是故意顯擺似的——明明領口拉到最上面，可胸前的布料還是繃得緊緊的；明明腰帶系得規規矩矩，可那一把細腰還是遮不住。
每次照銅鏡，她都覺得別扭。鏡子里那個人，眉眼彎彎、唇紅齒白，看人的時候天然帶著三分媚意——可她明明什么表情都沒啊。
有一回阿棠在屋里換衣裳，對著銅鏡看了半天，越看越委屈，抱著自己的胸口，眼眶紅紅地嘟囔：“怎么又大了……這可怎么辦……”
一起住的丫頭翠兒正好推門進來，看見這一幕，笑得直不起腰：“你這個人，別人求還求不來呢，你還嫌棄？”
阿棠急了，聲音悶悶的：“可、可這也太大了……穿衣裳不好看……嬤嬤們總說我……”
說著說著就紅了眼眶。
翠兒看她真要哭，連忙收了笑：“好了好了。你就是太老實了，管她們說什么呢。”
阿棠吸了吸鼻子，沒說話。
她知道翠兒是好心，可翠兒不懂。府里的嬤嬤們看她的時候，眼神里慢慢有了嫌棄；那些侍衛看她時，眼神里有別的什么東西。她說不清楚，但那種感覺像長了蟲子，從脊背一路爬到后腦勺，讓她渾身發毛。
她只想把自己藏起來。
穿最寬松的衣裳，梳最樸素的發髻，低著頭走路，不說話，不抬頭。
一次，管燒火房的吳嬤嬤得了咳疾。
這吳嬤嬤平常倒沒怎么為難阿棠，但看她時也像其他嬤嬤一樣有著審視和一絲嫌棄。
阿棠想著要在燒火房舒心一點，還是得討好一下吳嬤嬤，便自己花錢買了川貝、枇杷葉，又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