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人家今年四十八，三個孫子，最小那個剛學會走路，你確定還要奔現嗎？"
我捏著嗓子，硬是把聲音擠成了一種又尖又啞的公鴨叫。同時騰出一只手，把一張從網上扒來的油膩大媽**懟到了手機前置鏡頭前面。
照片上的女人燙著一頭紫紅色小卷毛，穿著帶亮片的豹紋緊身衣，臉上的粉底厚得快趕上刮膩子了。
"我這個人吧，沒什么優點。"
我清了清嗓子，繼續用那副令人倒牙的調子往下說。
"就愛跳廣場舞，每天早上五點準時在小區空地開音響，整棟樓都跟我一塊兒起床。"
"哦對了，我還特別愛嘮嗑。逮著誰跟誰聊，一聊倆小時起步，不帶喘氣的那種。"
我停了停，覺得火候還差點意思，又補了一句。
"我那三個孫子也都皮得很，最小那個一天到晚流口水，你要是不嫌棄，以后都管你叫爺爺。"
說完這一通，我心里總算松了口氣。
對面那個男人應該會被我這副如花一樣的扮相和辣耳朵的破嗓子給嚇得直接拉黑吧。
這一切，都得"歸功"于我的親表妹，林若琪。
一個小時之前，她突然給我打電話，聲音甜得發膩。
她說她在一個游戲里認識了個男的，對方死活要語音奔現，怎么都甩不掉。
林若琪自己剛跟一個小鮮肉談得火熱，哪能讓網戀對象這時候殺出來攪局。
她求了我半天，聲音越說越可憐："姐，你可得幫幫我。就讓他知難而退就行了，表現得越嚇人越好，越離譜越好。"
為了這層親戚關系，也為了她承諾的那張全城最貴的日料自助券，我一時腦子犯抽，答應了。
于是就有了現在這場面。
為了把"見光死"三個字貫徹到極致，我今天可下了血本。
手機上裝了個劣質***軟件，幾塊錢買的那種，聲音一過去就帶著電流味的失真感。但夠用了，至少能把我的真實嗓音完全蓋住。
鏡頭前面我沒露臉，而是舉著那張大媽照片，死死擋住自己。
萬事俱備，就等對面這位倒霉男人識趣地掛斷視頻，從此退出我表妹的人生。
對面沉默了。
安靜得不正常。
我甚至能聽到***軟件底層那層嗡嗡的電流雜音，像一只**趴在麥克風上。
過了足足有十秒鐘，或者更久。
他那邊的攝像頭突然亮了。
屏幕里跳出來一張臉。
我舉著大媽照片的手一抖，差點把手機摔到地上。
陸霄。
電競職業聯賽三冠王。全網粉絲兩千萬。游戲昵稱"夜行"。
我看了他五年的比賽直播。五年里，他的每一場決賽我都守著看完，從第一局到最后一局，從來沒有錯過。
我的電腦桌面壁紙是他奪冠那天舉著獎杯的側臉。
我房間的抽屜里藏著他三年前限量簽售的海報，疊得整整齊齊，連折痕都不敢弄出來。
我做夢都沒想過，有朝一日我會跟他以這種方式"見面"。
滿屏幕都是他那張清冷到不近人情的臉。劉海微微遮著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正直直地盯著鏡頭。
盯著我那張如花一樣的大媽照片。
我的第一反應不是心動。
是想死。
我手忙腳亂地去夠屏幕右上角的掛斷鍵。手指都快戳到了，他開口了。
聲音很低，很慢，帶著一種讓人脊背發緊的平靜。
"四十八歲。三個孫子。廣場舞。說完了？"
我的手指僵在屏幕上。
他的嘴角沒有動，表情也沒有變，就那么看著鏡頭。
"那正好。我也不介意年齡。明天，線下見一面吧。"
***軟件突然發出一聲"嘟"的提示音，系統彈出一條更新通知。
那個"嘟"的聲音，不是變聲后的聲音。
是原聲。
是我的真實聲音從麥克風里漏出去的那一瞬間。
陸霄的目光微微偏了一下。
"你那邊，剛才響了一聲。"
"沒有。"我趕緊壓著嗓子，把***的音量拖到最高。"信號不好，斷了一下。"
他沒再追問。
視頻掛斷之后，我癱在椅子上，盯著天花板。
完了。
徹底完了。
我暗戀了五年的男人，見到的第一面，是我如花扮相的大媽照片和一嘴公鴨嗓。
但這還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他說明天要線下見面。
他沒有被嚇跑。
我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