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他低頭咳嗽了兩聲，用帕子掩住唇，再抬頭時，那雙溫和無害的眼睛里飛快地掠過一絲冷光，快得像是錯覺。
滿堂賓客無人察覺。
入夜，賓客散盡。
沈知意坐在新房里，蓋頭已經被蕭衍挑開了。她低垂著眼，雙手規規矩矩地交疊在膝上，臉頰微紅，一副新嫁**羞澀模樣。紅燭的光在她臉上跳動，襯得她眉目如畫，確實是一張讓男人心動的臉。
蕭衍坐在她對面，手里端著合巹酒，聲音溫和而虛弱：“今日累著王妃了。”
“妾身不累。”沈知意接過酒杯，指尖不經意間碰到他的手指，涼得像玉石。
她抬起頭，目光柔柔地望向他，正要按規矩飲下這杯酒，眼神卻忽然一凝。
蕭衍的手指——
他的虎口和食指內側，有一層極薄的繭。
那是常年握刀的人才會有的繭。
沈知意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卻紋絲不動，仰頭將酒飲盡，垂眸時睫毛微微顫了顫，像是在害羞。她放下酒杯，柔聲道：“王爺的身子可還撐得住？妾身聽聞王爺素來畏寒，今日外面風大，莫要著了涼。”
說著她站起身，去關了半扇窗，動作自然得像是做過千百遍。
蕭衍看著她的背影，眼里有一瞬間的玩味。這女人剛才碰他手指的時候，指尖在他虎口的繭上多停了半秒——普通人感覺不到，但他感覺到了。
她在試探他。
“王妃有心了。”他低低咳嗽兩聲，聲音沙啞，“本王這副身子，勞你費心了。”
沈知意轉過身，笑意溫婉：“伺候王爺是妾身的本分。”
兩個人在紅燭下相視而笑，溫柔得像一幅畫。可暗地里，各自的心思已經轉過了七八道彎。
沈知意在心里給他重新打分：虎口帶繭，說明他常年習武，所謂“病弱”極有可能是偽裝。但也不排除是常年拉弓射箭留下的——皇室子弟習騎射是常事，蕭衍病弱是十多年的老黃歷，如果他一直在裝，這城府未免太可怕了些。
蕭衍在心里給她重新標記：她注意到了他手上的繭，并且掩飾得極好。這樣的觀察力和定力，不是一個養在深閨的千金小姐該有的。看來暗衛查到的情報八九不離十——相府嫡女沈知意，就是暗影閣的殺手“阿九”。
兩人各懷心思地飲了合巹酒，說了幾句體己話，禮數周全地完成了新婚之夜的所有流程。蕭衍以“身子不適”為由去了書房歇息，沈知意恭順地送他到門口，末了還貼心地囑咐小廝把書房的炭火燒旺些。
門關上的一剎那，兩個人的表情同時變了。
沈知意臉上的溫婉褪得干干凈凈，眼神銳利得像一把出鞘的刀。她飛快地掃視了一圈房間，檢查了門窗、橫梁、床底，確認沒有人在暗中監視。然后她坐在床邊，將那柄薄刃從袖中抽出來，放在燭光下細細打量。
刀刃上倒映出她的眼睛，冷靜而漠然。
她想起上線給她的任務簡報：蕭衍，三皇子，自幼體弱，不涉朝政。此次任務酬金極高，買主身份保密，唯一的要求是——讓他死得自然而然，不留痕跡。
她原本打算用毒。暗影閣有一種特制的慢性毒藥，名叫“沉夢”，無色無味，連服七日才會發作，死狀與癆病無異。蕭衍本就體弱，病故是再正常不過的事，誰也不會起疑。
可現在她不確定了。
如果蕭衍的病弱是假的，那他身邊一定有高人。她下毒的風險會成倍增加，一旦被發現，她這些年的潛伏就全白費了。
沈知意將薄刃收好，吹滅了蠟燭。
黑暗中，她的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有意思。”
書房里，蕭衍坐在案后，面前攤著一份密報。密報上密密麻麻寫滿了蠅頭小字，記錄著沈知意的全部底細——暗影閣代號“阿九”，七歲入閣，十二歲出師，十三歲完成第一樁刺殺，至今七十三樁無一失手。擅長易容、潛行、近身格殺，尤精毒術。
她的本名已經不可考，暗影閣的記錄里只有一個“九”字。七歲之前她經歷過什么，沒有人知道。
蕭衍將密報湊到燭火上，紙張迅速卷曲焦黑，化為一撮灰燼。
“七十三樁。”他喃喃自語，語氣里竟有一絲欣賞，“好利的刀。”
站在一旁的侍衛統領裴青終于忍不住開口：“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