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在桌角震了第三十三下。
我瞥了眼屏幕。
周建華。
方遠端著湯從廚房出來，用下巴點了點我手機的方向。
"不接？"
"沒什么好接的。"
我把手機翻過去，屏幕朝下。震動聲悶在桌面上，像一只關在盒子里的蟲。
方遠把湯放在我面前，沒多說。
"先喝湯。朵朵在客廳等你拼拼圖。"
我端起碗，喝了一口。
手機終于不震了。
安靜了十秒。
又開始了。
第三十四個。
我放下碗，拿起手機，按了拒接。
三個月前，我不會按這個鍵。三個月前，我大概會秒接，聲音放輕，小心翼翼地說："爸，怎么了？"
但那是三個月前。
三個月前，城南的律師事務所。
空調嗡嗡響著，吹出來的風帶著老房子的霉味。
我穿了件灰棉麻襯衫，坐在長桌最邊上的位置。大姐周敏坐在父親右手邊，小妹周琳坐在左手邊。
我坐在角落。
一直都是這個位置。家里吃飯、拍照、過年坐沙發，我永遠在最邊上，離中心最遠的那個地方。
律師翻開文件夾，清了清嗓子。
"根據周建華先生本人意愿，位于城南老街72號的祖宅拆遷補償款及個人存款，合計八百六十萬元整，分配方案如下。"
他翻了一頁紙。
"長女周敏，分得四百六十萬元。"
大姐沒什么表情。但她肩膀松了一下，手指在桌子底下輕輕敲了一下，那是她滿意的時候才有的小動作。我從小看到大。
"三女周琳，分得四百萬元。"
小妹低下頭，抿了一下嘴。
"次女周寧。"
律師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猶豫。
"分得零元。"
大姐端起一次性紙杯喝水。
小妹輕聲說："爸，這樣會不會……"
"我的錢，我說了算。"
父親的聲音不大，但堵死了所有余地。
"律師，往下念。"
我看著桌面。
那張桌子是淺木色的，有一道很細的劃痕，從左延到中間。
我盯著那道劃痕，從頭到尾沒有開口。
一個字都沒有說。
走出律師事務所的時候，六月的陽光很亮。
我在臺階上站了幾秒，瞇著眼適應那個亮度。
身后傳來高跟鞋踩地面的聲音，節奏很穩。
"二妹。"
我轉身。
大姐站在我面前，妝很精致，連睫毛的弧度都是算好的。她比我大三歲，保養得像是差了十歲。
"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
她的語氣里有一種很微妙的東西。說是同情也不全是，更像是贏家對輸家的安慰，帶著一層客氣的優越感。
"但爸有爸的想法。你這些年在外面，家里大事小事，都是我和琳琳在跑。爸住院是我簽的字，過年是琳琳陪的。你呢？一年能回來幾趟？"
我沒說話。
"錢是爸的，他給誰是他的事。你要是手頭緊，跟姐說一聲，我總不會看你過不去。"
她說得很順，像排練過的臺詞。
"不用了。"
我開口，聲音很平。
"我有事，先走了。"
轉身，**階。
背后傳來大姐一聲輕輕的嘆氣，像是對著空氣表演了一個無奈。
我沒回頭。
那天晚上我回了出租屋。
三十平米，一室一廳。桌上放著一只不銹鋼保溫杯，杯底有個小凹痕，是搬家磕的。
我在床邊坐了很久。
手機亮了一下。
小妹的微信。
"二姐，你別生爸的氣。他就那脾氣，你還不知道嘛。錢的事……我可以分你一些的，你別難過。"
我看著屏幕，拇指懸在鍵盤上面。
最后回了一個字。
"嗯。"
然后刪掉了整個對話框。
拉開抽屜，把抽屜里那張全家福倒扣放好。
照片是1997年的春天拍的。爸四十出頭，牽著三個女兒站在公園門口。大姐十歲，我七歲，小妹五歲。
**里有一棵桃樹，開得很滿。
我關上抽屜。
桌上的保溫杯映著天花板的燈，微微發亮。
我拿起杯子喝了口水，嘗不出什么味道。
從那天起，我就知道：在這個家里，我的位置就在角落。
從來就是。
第二天下午，我在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