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抱著侄子走出來了。
她把侄子的衣服撩起來。
客廳的燈亮著。
所有人都看見了。
侄子的后背、胸口、脖子，紅疹連成片，有些地方已經結了**的痂。
“你看看，這是你說的正常？”嫂子聲音在發抖。
我媽看了一眼。
“小孩子哪有不長疹子的。”
嫂子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我哥走過去，看了看侄子身上。
他臉色變了。
“媽，這得治。”
“治什么治，過兩天自己就好了。”
“媽！”我哥聲音大了一截。
我媽被他這聲嚇了一下。
全家都被嚇了一下。
我哥從來不跟我媽大聲說話。
“孩子身上都爛了，你說過兩天就好了？”
我哥接過侄子，手指碰到疹子的時候，侄子哇一聲哭了。
我媽嘴唇動了動。
“我是為了孩子好。”
“好什么好？”嫂子聲音突然起來了，“三十八度不開空調，三層被子裹著，孩子熱成這樣你看不見？你到底是帶孩子還是害孩子？”
“你說什么？”我媽臉白了。
“我說你在害孩子！”
這句話砸在客廳里。
所有聲音都停了。
連侄子的哭聲都像被按了暫停。
我媽嘴角抽了一下。
她沒說話。
轉身回了自己房間。
這回門沒摔。
輕輕關上的。
比摔門更讓人心里發堵。
我哥抱著侄子站在客廳中間，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什么。
嫂子靠著門框，眼淚掉下來。
“我不該那么說。”她小聲講。
我哥搖頭：“你沒說錯。”
那天晚上，我媽沒再出房間。
我路過她門口的時候，聽見里面有聲音。
不是哭。
是打電話。
“兒媳婦說我害孩子，我伺候她一個月，她就是這么報答我的……”
電話那頭應該是我姑。
我沒聽下去。
第二天。
我媽換了一個方式。
她不管孩子了。
嫂子喂奶的時候，她在客廳看電視。
嫂子換尿布的時候，她在廚房擇菜。
侄子哭了，她看都不看一眼。
“媽，幫我拿一下濕巾。”嫂子喊了一聲。
“我不是害孩子嗎？我不敢碰，碰了又該說我了。”
嫂子咬著牙沒接話。
這招比正面沖突更讓人難受。
冷暴力。
我哥下班回來，看見嫂子一個人又喂奶又做飯，侄子在搖籃里哭。
“媽呢？”
“在她屋里。”
我哥去敲門。
“媽，出來吃飯。”
“不吃。”
“媽。”
“我說不吃就不吃。”
我哥站在門口，額頭上青筋跳了一下。
他轉身看我。
我搖頭。
我也沒辦法。
嫂子把菜端上桌。
四個菜，一個湯。
她坐下來，夾了一筷子菜，嚼了兩下，放下筷子。
“我想回娘家住幾天。”
我哥筷子停了。
“別。”
“我在這待不下去了。”
“我跟媽談。”
“你談了多少次了？”
我哥沒回答。
嫂子站起來，回臥室收東西。
我哥坐在飯桌前，盯著那盤沒人動的***。
我**房門開了一條縫。
她一直在聽。
我看見那條縫里，有一只眼睛。
嫂子沒走成。
我哥把臥室門關上，兩個人談了一個小時。
具體說了什么我不知道。
但第二天，嫂子的臉色更難看了。
而我媽，坐在客廳，開始擇豆角。
跟什么都沒發生過一樣。
只是茶幾上多了一樣東西。
一罐嬰兒奶粉。
嫂子看見那罐奶粉的時候，臉色變了。
“誰買的？”
“我買的。”我媽說，“你奶水不夠，孩子餓得哭，我去母嬰店買的。”
“我奶水夠。”
“夠什么夠？孩子一個小時吃一次，你那點奶哪夠？”
嫂子深吸一口氣。
“媽，醫生說純母乳喂養到六個月。”
“醫生醫生，你就知道醫生。醫生說的都對？”
嫂子把奶粉拿起來看了一眼。
放下了。
沒再說話。
但我注意到一個細節。
那罐奶粉，不是嫂子之前選好的牌子。
是我媽自己在母嬰店隨便買的。
嫂子之前做了三個月功課選的牌子，在柜子最上層放著。
我媽買的這罐，擺在茶幾正中間。
我有一種感覺。
這罐奶粉不是終點。
是另一場戰爭的開始。
04
那罐奶粉在茶幾上放了兩天。
嫂子沒動。
我媽也沒提。
第三天早上，侄子哭得特別兇。
嫂子剛喂完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