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覬覦神明的那只狐,罪該萬死
萬古十重天之上,浩瀚天穹漫著如極光般流轉(zhuǎn)的絢彩流光,粼粼波光游走于墨色深空,氤氳出縹緲圣潔之氣。云海之下矗立著一座座巍峨磅礴的神殿樓宇,瓊樓玉宇莊嚴肅穆,處處透著神界至高無上的神圣威嚴。
幽寂清冷的**殿內(nèi),偌大殿堂空空蕩蕩,唯余一男一女兩道身影。
女子被粗重玄鐵鎖鏈死死縛在冰冷石壁之上,雙手雙腳盡數(shù)禁錮。黝黑鎖鏈深深嵌入皮肉,勒出深可見骨的血痕,稍一挪動便是撕筋裂骨的劇痛。
她一身素衣早已被層層血污浸透,周身舊傷層層疊疊、縱橫交錯,皆是百日酷刑日積月累留下的慘烈印記。
今日與往常并無不同,每一次所謂的神罰都讓霮初渾身顫抖,一刀一刀的割下,沒有任何留情的成分,即便如此她愣是不肯求饒半句。
男子收刀而立,神色冷硬淡漠:“今日百遍神罰已成,望你早日剔除一身魔性。”
言罷,他轉(zhuǎn)身拂袖離去,神殿重歸死寂,唯有滿地血痕訴說著方才的酷刑。
不多時,一對年歲約莫三十上下的華貴男女緩步走入殿中。男子身姿挺拔,錦衣玉冠,眉目俊朗卻凝著化不開的愁緒;女子容顏溫婉清麗,珠翠環(huán)繞,眉眼間滿是故作真切的憂心。
婦人快步走到石壁前,下意識想要抬手觸碰滿身傷痕的霮初,指尖堪堪靠近血肉模糊的傷口,又驟然僵住,萬般遲疑后終究怯怯收回,晶瑩淚珠無聲滾落。一旁的男子佇立原地眉頭緊鎖,滿目皆是心疼。
沉寂許久,一直低垂頭顱的霮初緩緩抬眼,虛弱的眸光落在婦人身上,聲音嘶啞破碎,帶著無盡委屈:“娘,我好疼,帶我走好不好。”
婦人渾身一顫,眼神躲閃,終究狠下心道:“霮初,娘無能。你身負神魔雙體,周身日日縈繞魔氣,神界上下無人能夠接納這般異類體質(zhì),族中之人皆是滿心不滿,我們實在護不住你。”
身旁男子重重長嘆一聲,滿臉無可奈何。
霮初心頭一沉,強撐著扯出一抹蒼白無力的淺笑,輕聲安撫:“無妨娘,我再忍忍就好了。”話音落下,積攢多日的淚水再也克制不住,簌簌滑落而下。
婦人連忙順勢附和,柔聲勸慰幾句,便尋了借口拉著身旁男子匆匆離去,腳步急促,自始至終未曾回頭看她一眼。
不知熬過多少暗無天日的日夜,終于有一縷金燦燦的暖陽,順著神殿高聳的石縫縫隙,穿透終年不散的陰寒,輕輕落在了她血跡斑駁的身軀之上。
久違的暖意溫柔覆下,驅(qū)散些許刺骨寒涼。
霮初緩緩抬眸,微微側(cè)首,近乎貪婪地沐浴著這一寸難得的天光,死寂麻木的眼底,終于泛起一絲微弱的、對溫暖的貪戀。
就在此刻,她的父母今日急匆匆趕來。
婦人一眼望見她凄慘破敗的模樣,眼眶瞬間通紅,淚水洶涌而出,蹲在她身前,欲言又止,滿臉痛楚為難,良久,才艱難開口。
“我的好孩子,霮初……神族上下皆言你魔性根深,永世難除。如今全族施壓,逼得無路可退,唯有獻祭你,方能平息眾神怒火。若是不從,不止我與你爹,就連尚且年幼的妹妹靈云,都會被一同逐出神界,永世流放蠻荒……娘真的舍不得,可娘和你爹,實在走投無路了。”
霮初心底雖被驟然打斷的暖意稍稍落空,但見到至親前來,依舊殘存著一絲暖意。
她望著父母滿目憔悴哀愁,不忍見他們兩難煎熬,哪怕身心俱殘、痛不欲生,仍舊強撐著虛弱的身子,輕輕開口:
“沒事的娘,我可以獻祭,我愿意獻祭。”
話音落下的瞬間,夫婦二人眼底幾乎是克制不住地掠過一抹極亮的喜色,轉(zhuǎn)瞬即逝。兩人對視,皆是一怔,迅速壓下那點不合時宜的動容,重新覆上濃重的悲痛與不舍。
霮初虛弱恍惚,身心俱疲,只當是自己看錯,那一絲異樣轉(zhuǎn)瞬便被濃重的酸澀覆蓋,未曾深究半分。
一旁的父親走上前,聲音沉重悲憫:“苦了你了,我的孩子。你放心往后全族皆會感念你的犧牲,永世敬你,念你。”
匆匆寬慰兩句,二人便以族中事務繁雜、壓力沉重為由,匆匆離去,背影決絕不留半分遲疑。
空曠冰冷的神殿里,最后一點微光徹底消散。
霮初靜靜望著他們離去的方向,眼底翻涌著化不開的悲涼與絕望,心如浸霜,寸寸凍結(jié)。
神界得知霮初自愿獻祭的消息,全族歡騰。九霄神宮處處張燈結(jié)彩,眾神設宴歡聚,推杯換盞,喜樂喧囂。人人都在期盼著獻祭過后神魔雙體孕育的無上靈力傾瀉四方,助他們突破桎梏,修為暴漲。
不過寥寥數(shù)日,轉(zhuǎn)瞬即逝。萬眾矚目,普天同慶的獻祭之日,如期而至。
寒冷的玄鐵鐐銬死死鎖扣住她的腕踝,冰冷的神罰穿刺硬生生洞穿四肢骨血。
霮初拖著殘破垂危的身軀,一步一步,緩慢而艱難地踏出神殿,走向廣場中央巨大的獻祭大陣。
每一步落下,腳下青石都被新鮮血水浸染,蜿蜒出一路刺目的猩紅。每一步,都是骨碎筋折、痛不欲生的煎熬。
萬丈高臺之下,萬神齊聚,全場寂靜無聲,千萬道目光灼灼落在她身上,滿載貪婪與期待。
人群最前,她的父母并肩而立,身側(cè)依偎著年少嬌俏的妹妹靈云。一家三口靜靜佇立,神色溫和,靜靜望著步步赴死的她。
直至霮初踏入血色大陣中央,死寂的廣場瞬間炸開震天動地的歡呼聲。
高居神王王座之上的神族族長,聲震九霄,凜然開口。
“霮初!你神魔雙體特異,神骨舉世無雙!如今獻祭在即,神骨隨陣湮滅太過可惜!不如趁最后之時,獻出你四肢神骨,贈予你親妹靈云鍛造無上神器。我等不貪分毫,你可愿意?”
話音落地,萬眾矚目。
少女靈云當即掙脫父母手心,快步奔至陣前,眉眼蘊著恰到好處的愧疚與柔軟,楚楚哀求:“姐姐,爹娘神性*弱,我天生修為微薄、根基虛弱,終生難成大器。唯有姐姐這一身得天獨厚的神骨,能鑄就神界獨一無二的神器。姐**我,可否成全妹妹一次?”
萬眾矚目之下,人群之中,那日執(zhí)刃行刑的周墨辭早已隱忍到極致。
他看著陣中遍體鱗傷、瀕臨慘死的女子,看著這一家人層層疊疊、貪得無厭的算計,再也克制不住滔天怒火,身形一閃直沖上前,猛地抬手狠狠推開身前故作柔弱的靈云!
“貪得無厭,卑劣至極!”他眼底猩紅,聲音凜冽震怒,“她受盡百日凌遲酷刑,命懸一線,你們不知感恩悔過,反倒還要剖她神骨!你不配為神,更不配為她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