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在家族群發了條語音："念晴一個月就掙那幾千塊，過年就別來了，省得大家尷尬。"我沒吭聲，轉頭退了給陳家訂的兩萬塊年貨，帶爸媽飛大理住了八天。初八開機，手機里躺著一百三十多個未接來電。不是他們想我了，是除夕那天，有人在電視上看到了我的名字。
......

陳家的親戚大群里，我公公陳德明那條四十秒的語音，就那么彈了出來。
我正坐在副駕駛座上，手指點開了播放鍵。
他那套拿腔拿調的官腔，在車里響得清清楚楚。
"……今年情況你們也知道，志麗志紅兩家都從省城回來，加上幾個侄子侄女，老家那張桌子根本坐不開。念晴啊，我看你今年就別來回折騰了，在**家過個年，清清靜靜的，多好。你一個月就掙那幾千塊錢的死工資，回來也幫不上什么忙，別來湊這個熱鬧了。"
語音播完，群里安安靜靜。
只有兩個"收到"，和一個豎起大拇指的表情。
我攥著手機，眼睛盯著車窗外飛速后退的街景。
駕駛座上的陳志遠，方向盤上的手指一下一下敲著。
"爸都發話了，你就別去了唄。省得到時候人多手忙腳亂的，你也累。"
他連頭都沒轉。
"再說了，你每年回去不也就是在廚房待著，在自己家歇著不比那強？"
我沒說話。
把那張寫滿了采購清單的紙慢慢對折，塞進包里最深的地方。
車在農貿市場門口停下來。
陳志遠說："你下去買吧，我去前面掉個頭找地方停車，買完了打我電話。"
我看著他的車尾拐進車流里，消失了。
然后我轉身走進了市場。
但我沒有去海鮮區，也沒有去肉鋪。
我走到了服務臺。
提前一周預訂的帝王蟹、波士頓龍蝦、雪花牛肉，全部退掉。
退款到賬的提示音，一聲接一聲。
我撥通了我**電話。
"媽，你跟我爸現在就收拾東西。"
"帶幾件厚衣服就行，別的不用管。"
我媽在電話那頭愣了一下："干啥去？家里對聯還沒貼呢……"
"去大理。"
我說。
"就咱們仨，現在就走。"
掛了電話，我打開手機訂了三張頭等艙，又訂了洱海邊一家度假酒店，海景房，連住八晚。
做完這些，我從包的夾層里掏出另一部手機。
那是我平時應付陳家事務用的備用機。
群里還在閃。
我打了一行字發出去。
"好的爸，聽您安排。祝大家新年快樂。"
發完，長按關機。
塞進包最里面的拉鏈袋。
我拖著行李箱打車去了我爸媽家，接上兩個還沒反應過來的老人，直奔機場。
在出租車上，我用主力機給陳志遠發了條消息。
"我爸媽想出去走走，我陪他們幾天，過年不在家了。跟爸說過了，你不用找我。"
發完。
關機。
飛機起飛的時候，我看著窗外的云層，忽然覺得肩膀上有什么東西松開了。

我叫蘇念晴，結婚四年。
丈夫陳志遠，兒子叫安安，三歲半，平時放在陳家老宅，公婆帶著。
我們住的這套房子，首付九十萬，我爸媽出的。陳家出了三萬塊買家電。
陳志遠是家里獨子，上頭兩個姐姐，陳志麗和陳志紅。
我公公陳德明，退休前是區里某局的副科長，退休了還端著那個架子。我婆婆王秀蘭，一輩子沒上過班，圍著丈夫兒子轉。
外人看來，**子過得不錯。
丈夫有份穩定工作，不算出色但也不差。兒子健康可愛。公婆幫忙帶孩子，我能安心上班。
每年過年過節，我都是大包小包往陳家搬。錢也給，東西也買，從來沒小氣過。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在這個家里，我就是個外人。
準確地說，是個不花錢的保姆。
我做的所有事，在他們眼里都是應該的。
帶孩子是"你當**不管誰管"。
做家務是"女人不干這個干什么"。
我在一家上市公司做財務總監，年薪是陳志遠的四倍。于是補貼家用就變成了"你掙得多，你不出誰出"。
而陳志遠永遠是那個被全家捧在手心里的寶貝兒子。
公婆心疼他，姐姐護著他。
對我呢？
客氣里帶著挑剔，笑臉底下全是不滿。
尤其是每年春節。
那是我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