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必須去做配型，這周就去。"
孫建國靠在病床上，手里攥著一沓化驗單，說話時沒有看林曉梅，眼睛盯著窗外灰蒙蒙的天。
林曉梅站在病房門口，沒往里走。
"她去不了，下周開學，學校有軍訓。"
她的聲音很平，像在說明天會下雨。
孫建國轉過頭，臉上的肉繃了起來。
"什么叫去不了？我這是白血病！醫生說了必須盡快找到配型，再耽誤下去就是一條命！"
他把化驗單拍在床頭柜上，塑料水杯被震得滾到地上，骨碌碌轉了兩圈，靠在墻根停住。
林曉梅看著那個杯子，沒去撿。
"你的病，跟我女兒沒關系。"
"她是我女兒！"孫建國的聲音提高了。
林曉梅把挎包的帶子往肩上攏了攏，還是沒有進病房的意思。
"我聽到了。但念念今年剛考上一中，全市前五十名才能進去，她十五歲，還是個孩子。"
她說話時沒看孫建國，目光落在病房窗臺上那盆蔫了的綠蘿上。
"孩子？什么孩子不孩子的！親爹要死了，她做個檢查怎么了？又不是要她的命！"
孫建國撐著床沿想坐起來，手臂上掛著的輸液管跟著晃。
林曉梅這才正眼看他。
她看了他很久，像在看一個很遠的、已經模糊的影子。
"十二年前你在報紙上登的**，說念念不是你親生的，你忘了？"
孫建國的嘴張了一下，又合上。
"那是，那是當時情況復雜，你不懂。"
"什么情況復雜？是趙家的彩禮太豐厚，還是婚期太趕，來不及等真實的鑒定結果？"
林曉梅的聲音沒有起伏，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像釘子釘在木板上。
孫建國的臉色變了幾變。
"那都是誤會。再說了，這些年我不是一直想聯系你們嗎？"
"聯系？" 林曉梅笑了一下，那笑很短，嘴角動了動就收回去了，"念念三歲那年，發高燒轉**，醫院要五千塊押金，我湊不出來。我抱著她，在雨里跑了四條街，跑到你和趙芳華住的那棟別墅門口，跪在臺階上求你。"
她頓了頓。
"你站在門廊底下，連傘都沒撐，丟出來一份親子鑒定報告，說，別來煩我，這孩子跟我沒關系。"
病房里安靜了幾秒。
隔壁床的老頭把臉轉向墻，假裝睡著了。
"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孫建國揮了一下手，聲音里帶著煩躁，"現在說這些有什么用？我在跟你說命的問題！"
"是，你的命最重要。"
林曉梅說完這句話，轉身就走。
腳步聲在走廊里越來越遠。
孫建國盯著空蕩蕩的門口，臉漲得發紅。
他伸手去夠床頭柜上的手機，手指抖了兩下才拿穩。
通訊錄翻到"媽"，撥了出去。
電話響了三聲就接了。
"建國啊，她人來了？"
王桂蘭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音是電視里的健康養生節目。
"來了，又走了。"孫建國咬著牙，"說念念不去，還翻舊賬。"
"什么？"王桂蘭的聲音一下子尖了，"她不讓念念去做檢查？那孩子是她生的不假，可也是你的種！哪有親爹要死了，當**攔著不讓救的？"
孫建國沒接話。
"我下午就去找她！"王桂蘭把電視聲音關了，"她在哪個廠上班？我倒要當面問問她，安的什么心！"
"錦程制衣廠，城南工業區。"孫建國說。
"你等著，我去收拾她！"
電話掛了。
孫建國放下手機，靠回枕頭上。
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白慘慘的，照得他臉上沒有一點血色。
醫生昨天的話還在耳邊。
"孫先生，你的情況不太樂觀。你的兄弟姐妹和父母都做了配型，沒有一個匹配的。骨髓庫也在查，但時間不等人。如果你有親生子女，配型成功的概率會高很多。"
親生子女。
他只有一個。
十二年前被他親手推出去的那個。
孫建國閉上眼睛。
病房里只剩下輸液管滴答滴答的聲音。
隔壁床的老頭翻了個身，輕輕嘆了口氣。
林曉梅走出醫院大門的時候，天陰得像要塌下來。
她站在臺階上，從口袋里摸出一塊硬糖，剝開紙，塞進嘴里。
糖是橘子味的，甜里帶著酸。
她在口袋里常年揣著幾塊，不是自己吃，是給念念準備的。念念從小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