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抽血針管扎進我的靜脈，鮮紅的血液順著管子流進血袋。
婆婆在一旁抹著眼淚，夸我是**的大恩人。
老公李川緊緊握著我的手，滿臉深情地說："媳婦你受苦了，等小月病好了，我這輩子都還你這份情。"
他說話的時候聲音在抖，好像恨不得自己替我躺在這張床上。
護士把第二管血抽完，我看見李川偷偷轉過身去，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
我差點就信了。
如果不是半小時前，我去護士站借充電器的時候，經過三樓樓梯間的消防門，聽見了那幾句話。
那扇門沒有關嚴，里面傳出來李川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我從未聽過的溫柔："乖，爸爸在呢，爸爸在呢，寶貝不怕。"
一個小女孩虛弱的聲音回答他："爸爸，我不想再**了。"
"很快就不用扎了，爸爸找到辦法了，爸爸一定救你。"
我當時站在門外，手里的充電線掉在地上都沒感覺到。
那個小女孩不是李小月。
李小月今年十九歲，是李川的親妹妹，白血病晚期，躺在五樓血液科的無菌病房里。
而三樓普通病房里那個叫**爸的孩子，看起來最多五六歲。
我撿起充電線，沒有推門進去，而是退回了電梯。
回到抽血室的椅子上，我的手心全是汗。
李川從樓梯間回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已經切換成了那副我熟悉的愧疚和心疼，他捧著一杯溫水遞給我，說："剛才去問了護士，說你這個血型配骨髓的成功率很高，小月有救了。"
我接過水杯，喝了一口，溫度剛好。
他連水溫都替我試過了。
"李川。"我叫他的名字。
"嗯？"
"三樓那個小女孩，是誰家的孩子？"
他端水杯的手停了一秒，然后很自然地說："三樓？我沒去三樓啊，我剛才在護士站填表。"
他撒謊的時候不眨眼，不躲閃，語氣平穩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如果我沒有親耳聽到，我絕對不會懷疑這張臉背后藏著另一個身份。
我笑了笑，沒有再追問。
護士過來通知我，說初步配型的血樣已經送去化驗了，結果大概三天后出來，讓我回去好好休息。
李川扶著我站起來，動作小心翼翼，好像我是個易碎品。
我心里卻像吞了一塊冰。
我嫁給李川三年，當了三年全職**。
我媽說我命好，嫁了個開連鎖干洗店的老板，不愁吃穿，不用上班，住著一百二十平的大房子。
李川對我確實好，結婚三年沒讓我洗過一次碗，逢年過節從不缺禮物，朋友圈里曬的全是我的照片，配文永遠是"我老婆最美"。
我一度覺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運的女人。
直到一個月前，婆婆打來電話，說小月查出了白血病。
電話那頭婆婆哭得喘不上氣，說醫生說最好的治療方案是骨髓移植，可是全家人都去配了型，沒有一個合適的。
李川當天晚上回來，在衛生間里坐了很久。
出來的時候眼睛是紅的，跟我說："媳婦，我求你件事。"
他說小月從小跟他感情最深，父母生小月的時候難產，是他十二歲那年抱著剛出生的妹妹跑了三條街送到衛生所的。
他說醫生建議擴大配型范圍，問我愿不愿意試一試。
"配型成功的概率很低，可能就是白跑一趟。"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里帶著克制的懇求，"但萬一呢？萬一你能救她呢？"
我答應了。
一個做妻子的，丈夫的親妹妹快死了，我有什么理由拒絕？
婆婆知道消息以后，第二天就從老家趕過來了。
那個從我進門第一天就嫌我學歷低、嫌我娘家窮、嫌我不會來事的婆婆，破天荒地拉著我的手喊我"好孩子"。
她給我燉烏雞湯，給我買新睡衣，每天早上準時把早餐端到我床頭。
她對我笑的時候，皺紋堆在一起，眼睛瞇成兩條縫。
我受寵若驚，又覺得諷刺。
這三年來她從沒正眼看過我，現在忽然把我當親閨女，不過是因為我可能是那根救命稻草。
我不是不懂這個道理，但我選擇不計較。
畢竟是一條人命。
可是今天，在三樓樓梯間外面聽到的那幾句話，把所有的"畢竟"都砸了個粉碎。
那個叫李川"爸爸"的小女孩是誰？
她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