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封山的第三天，趙剛接了個電話。
"媳婦兒，鎮上老張的貨車拋錨了，路面結冰打滑，非得找我去看看。"
他一邊跟我解釋，一邊彎腰把炕上唯一的電熱毯卷了起來，塞進一個蛇皮袋。
我沒攔。
婆婆從灶房跑出來，一臉心疼地往他背包里塞了六個白面饅頭和一袋牛肉干，嘴里不停數落我。
說我在服裝廠干了三年，一個月才掙三千多，害得趙剛大雪天還得下山接活。
趙剛讓婆婆別說了，婆婆氣得朝我翻了個白眼。趙剛沒理她，反而拉住我的手。
"媳婦兒，委屈你了。媽就那脾氣，你別往心里去。"
我點點頭："確實委屈。不過我不跟媽一般見識。"
因為我該跟趙剛見識。
他騙了我。跟鎮上理發店的老板娘陳小曼攪在一起不說，還趁著大雪封山，把我困在這個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老宅里，找了個一戳就穿的借口下山陪她。
我沒鬧沒哭，還笑著幫他把蛇皮袋提到了門口。
他領口上沾著一絲甜膩的香味，不是這個農家院能有的味道。那是陳小曼店里常年點的熏香，廉價但刺鼻。
我聞到的那一刻，低頭把蛇皮袋放在了門檻邊。
"趙剛，你這趟去鎮上，估摸著幾天能回來？"
"不好說。路面太滑，得看天氣。"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家里就靠你照顧媽了。"
婆婆站在灶房門口，雙手抱在胸前。
"照顧我？她有那個本事嗎？柴火劈不動，水都挑不滿一缸，當初就不該讓小剛娶她。"
趙剛皺了皺眉："媽，行了。"
他推開院門，裹著軍大衣踩進齊膝深的雪地。風很大，他走得卻很快，連頭都沒有回。
我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直到他的身形消失在山坳的拐彎處。
婆婆"嘭"地一聲關了灶房的門。
我轉身回了屋子，把自己的棉襖裹緊，在沒有電熱毯的炕上坐了一會兒。
炕是涼的。
這間老宅子是趙剛父親留下來的，墻壁裂了幾道縫，風從縫隙里灌進來，像刀子一樣剜人的骨頭。
趙剛說帶我回老家過年，我以為他是想讓我體驗鄉下的年味。
三天前的那場暴雪把山路全封了，鎮上來的除雪車進不來，村里的人出不去。停水停電，信號也斷斷續續。
趙剛第一天還算正常。第二天開始焦躁。第三天一大早就接了那通電話，像是終于等到了一個合理的理由。
結婚四年，我太了解他了。
他說去看拋錨的貨車，可他走之前把手機亮度調到最低，屏幕朝下扣在桌上。他塞饅頭的時候手指不自覺地快了一拍。他跟我說話的時候，眼神落在我的額頭而不是眼睛。
這些都是他心虛時的**慣。
我伸手摸了摸棉襖左邊內側的縫合口袋，指尖碰到一張硬紙片的邊緣。
它還在。
我把手抽回來，呵出一口白氣，盯著窗外越下越密的雪。
"蘇念，出來做飯。"
婆婆的聲音隔著一道門板，又尖又硬。
我掀開簾子走到灶房。灶臺上還有半鍋早上剩的小米粥，鍋沿已經結了一圈薄冰。
婆婆坐在灶房唯一一把有靠背的椅子上，懷里抱著一個暖水袋。
那是昨天我燒了半個小時柴火才灌滿的暖水袋，趙剛走之前從我炕上拿過來遞給了她。
"粥涼了，你熱一熱。"我指了指灶臺。
婆婆連眼皮都沒抬。
"我腰不好，你自己不長眼？灶臺在那兒，鍋在那兒，柴在院子里，要我一步一步教你？"
我沒吭聲，轉身去院子里搬了一捆柴回來，蹲下身往灶膛里塞。火不太好生，柴是潮的，煙嗆得我一陣猛咳。
粥終于又滾了。
我盛了兩碗，一碗放在婆婆面前，一碗端到自己嘴邊。
婆婆看了一眼碗里的粥，用筷子攪了攪。
"就這？連個雞蛋都沒有？"
"雞蛋趙剛走的時候裝包里了。"
婆婆嘴角耷了下來。
"他一個人在外面受凍受累，帶幾個雞蛋怎么了？你倒好，窩在家里享清福還有意見。"
我低頭喝粥，沒有搭腔。
婆婆又說了一句："當初小剛要是娶了鎮上的誰誰誰，哪用得著受這種罪。"
她每次說這話的時候，"誰誰誰"永遠不會有一個具體名字。
我把碗里的粥喝干凈，準備起身去洗碗。
婆婆忽然叫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