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帶回宋家剛滿一個月，那個在我位子上坐了二十年的假千金就召集了全族長輩，一口咬定我趁半夜拉閘停電，潛進藥材庫房把救命的紅參掉包成了斷腸草。
祠堂里烏壓壓坐滿了人，宋婉兒跪在正中央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手里攥著一份門禁記錄，指著我的鼻子尖叫。
"爸，姐姐就算再嫉妒我，也不能在半夜拉閘停電去庫房把救命的藥材掉包成毒草啊！那是給周老爺子配的**方！這可是要出人命的！"
祠堂里坐著的七八個叔伯姑嬸齊刷刷看向我，目光像淬了毒的針。
大伯母第一個站起來，手指幾乎戳到我臉上："我就說這種在外頭野大的丫頭不能往家里領！一肚子壞水！"
三叔把茶杯重重頓在桌上："博文，你自己生的好女兒，你自己處理。今天不給全族一個交代，這個家散了算了！"
父親宋博文坐在主位上，臉色鐵青。他手里的拐杖攥得骨節發白，忽然抬手一杖掄在我背上。
那一下結結實實。我踉蹌兩步，膝蓋撞在供桌的臺階上。
"我沒有你這么惡毒的女兒！"他的聲音在祠堂里回蕩，"馬上簽了斷絕關系的**，給我滾出宋家！"
宋婉兒適時地撲過去抱住他的胳膊，哭聲更大了："爸，您別氣壞身子。姐姐她可能只是一時糊涂，您別趕她走，她在外面沒地方去的。"
這臺詞說得真漂亮，又善良又體貼，連時機都卡得分毫不差。
我跪在地上，膝蓋鈍痛。抬頭環顧一圈，滿屋子的宋家人沒有一個看我的眼神里帶著哪怕一絲猶疑。
我站起來。
沒有辯解，沒有哭鬧，沒有質問。
我走向祠堂左側墻壁上那一排燭臺。祠堂里點著十六支粗蠟燭，是老宅子沿襲下來的規矩，說是先人在場，要以燭火敬之。
"你干什么？"大伯母警惕地喊。
我沒回答。
我俯下身，一支一支，把蠟燭吹滅了。
最后一支燭火熄滅的瞬間，祠堂陷入徹底的黑暗。
黑暗中，我邁出一步，小腿撞上了太師椅的椅腳。我伸手去扶，手掌卻拍空了，身體失去平衡，整個人側摔在地上。椅子被我帶倒，發出刺耳的聲響。
有人驚叫，有人罵罵咧咧地說我發瘋了。
我趴在冰冷的石磚地面上，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各位長輩，請問一個患有重度夜盲癥，在黑暗中連腳下的路都看不見的人，是怎么在全黑的庫房里，精準避開三百多個藥屜，準確找到那一味紅參，掉包成斷腸草的？"
祠堂里安靜了。
一種比黑暗更沉的安靜。
我聽見宋婉兒的呼吸聲變了。剛才哭泣時那種節奏分明、收放自如的呼吸，忽然變得又急又淺。
"她在演戲！"宋婉兒的聲音從黑暗中炸開，尖得變了調，"她就是為了脫罪才裝的！她怎么可能看不見！她每天都在庫房里干活，拿藥挑藥比誰都快！"
繼母趙明蘭緊跟著開腔，聲音沉穩但暗藏鋒芒："老爺，這丫頭心眼多得很。她說自己有夜盲癥，誰知道是真是假？她要真是個夜盲癥，這一個月怎么沒聽她提過一個字？"
黑暗中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有人在摸索著找火柴。
三叔劃亮了一根火柴，重新點了兩支蠟燭。昏黃的光線跳動著，照出滿屋子表情各異的面孔。
父親盯著我，嘴唇緊抿。他的目光里沒有心疼，沒有疑慮，只有一種被冒犯的惱怒。
"你說你有夜盲癥？"
"是。"
"拿出診斷書。"
"我有。在我房間的箱子里。"
"去拿。"他偏過頭對身邊的管事吩咐，"讓人跟著她，別讓她跑了，也別讓她銷毀任何東西。"
我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管事走在我前面，兩個年輕的宗族子弟一左一右夾著我，像押犯人一樣穿過長長的回廊。
身后，宋婉兒的哭聲又幽幽地飄了起來。
我沒有回頭。
但我聽見了一個聲音。是一個很輕的聲音，輕到幾乎被哭聲蓋過。
那是宋家藥材庫的老藥師錢伯，自言自語般嘀咕了一句。
"那批斷腸草的切法是老式的斜口刀工，這丫頭進門才一個月，她上哪兒學去。"
沒有人聽見他說的話。
或者說，沒有人想聽。
這一切是怎么開始的，我得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