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幾日，阿娘獨自找上魏府。

她眼睛紅腫，一見我就撲上來拉住我的手。

“大丫頭，那**爹是氣糊涂了，你別跟他一般見識……”

她摩挲著我的手，眼淚說來就來：

“娘知道你心里怨我們，這些年我們確實虧待了你。可家里實在艱難，寶云那丫頭又不爭氣，婚事一直沒著落……”

我靜靜看著她演。

她見我不為所動，試探著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

“魏家這么大的家業(yè)，多一個人伺候也不算多，爹娘也不怪你當(dāng)年搶了寶云的婚事。你看……讓寶云進(jìn)門給你夫君做個妾，怎么樣？姐妹倆也有個照應(yīng)。”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說什么？讓寶云給我夫君做妾？姐妹共侍一夫？”

阿娘趕緊賠笑：

“暫時的，暫時的！等寶云站穩(wěn)腳跟，你再想辦法抬她做平妻……”

“荒唐！”

我猛地抽回手，站起身。

“莫說我夫君不可能答應(yīng)，就是我也絕不容許這種事！”

阿娘臉色一變，眼底閃過惱意，但很快又換上哀求的神色：

“大丫頭，你就這么狠心？她是你親妹妹啊！你就不能拉她一把？”

“若真為她好，就不該讓她走這條路。”

我冷聲道：“送客。”

**臉色青白交加，終于收起那副可憐相，語氣硬了起來：

“你真要這么絕情？別忘了，你是我們養(yǎng)大的！沒有我們，你哪有今天！”

我轉(zhuǎn)過身不看她：

“今天的一切，是我自己掙的，與你們無關(guān)。”

她站在原地喘了幾口粗氣，忽然又軟下聲音，擠出幾滴淚：

“罷了罷了……是我們想多了。”

她抹了抹眼角，偷偷看我臉色：

“其實今日來，還有一件事……你爹病了，病得不輕，之前也是憂心他走了后，寶云沒人照顧。現(xiàn)在他就想在閉眼前，一家人吃頓團(tuán)圓飯。”

這種借口太過拙劣，“不去。”

“真是發(fā)達(dá)了，親情都不顧了！“娘上前兩步，抓住我的袖子，“虧得你祖母臨終前還惦念著你這個白眼狼！”

提到祖母，我心底驀地一慟。

爹娘偏心妹妹，祖母是家里唯一真正疼愛我的人。

見我猶豫，娘佯裝抹淚：“你祖母特意囑咐我們將她的鐲子留給你，真是可憐她老人家一片

心啊……”

娘又看了我一眼，裝模作樣的唉聲嘆氣：現(xiàn)在你肯定瞧不上她留下來的鐲子了，別的遺物，你估計也是不想要了。”

我蹙了蹙眉：“看在祖母的情面上，我去，祖母的鐲子和遺物得給我。”

娘連連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我看不懂的光：

“好，吃完飯就給你。”

也罷。

一頓飯而已，若真心悔過，會有一筆銀子供她們頤養(yǎng)天年。

若是她們有別的心思，后果只怕承擔(dān)不起。

祖母斯人已逝，音容笑貌回憶起來卻依依在目。

她走后，我在窗前站了許久。

腹中的孩子輕輕動了一下，我**小腹。

第二日傍晚，我如約來到爹娘暫住的小院。

爹正在院里劈柴，見我下車，他放下斧頭，扯出一個僵硬的笑：

“大丫頭來了。”

那笑容假得刺眼。

我垂了垂眼，隨他進(jìn)屋。

桌上擺了幾樣菜，沒有一樣是我愛吃的。

我看向娘：“祖母的鐲子在哪？”

娘臉色微變，假笑著拉著我坐下：“你這孩子真著急，吃了飯再說。”

寶云端著湯從廚房出來，看見我隆起的肚子，眼神閃過怨毒，面上卻笑著：

“姐姐快來嘗嘗，這魚湯我熬了三個時辰呢。”

她盛了一碗遞給我，手指緊緊捏著碗沿。

我接過，正要喝，腹中胎兒忽然踢了一下，我手一抖，湯灑了些在桌上。

“哎呀，小心點兒。”

娘連忙遞來帕子。

寶云眼中閃過一絲失望，又堆起笑：

“姐姐不喜歡嗎？我熬了很久的。”

我放下碗。

“不是，最近害喜胃口差，湯太膩了。”

席間，娘不停地給我夾菜，這個說補(bǔ)身子，那個說對胎兒好。

爹幾杯酒下肚，終于按捺不住：

“大丫頭，寶云的事……你再考慮考慮？”

我放下筷子：

“娘不是說，今日只吃飯，不提別的嗎？”

屋里一靜。

娘趕緊打圓場：

“對對，不提不提……大丫頭，你再吃點這個。”

我勉強(qiáng)吃了幾口，便起身：

“天色不早，我該回了。”

“娘什么時候把祖母的手鐲和遺物給我？”

娘突然越過桌子抓住我的手：

“急什么？鐲子就在屋里，你好不容易來一趟，應(yīng)該多坐會，寶云，給你姐姐倒杯茶！”

“不必了。”

我想抽手，卻忽然感到一陣眩暈，眼前發(fā)黑。

我想喚隨侍的婢女，發(fā)現(xiàn)門口空空，沒有人影。

娘緊緊扶住我，聲音里帶著一絲急切：

“你臉色這么差，是不是累了？在這兒歇會兒再走吧。”

我想掙脫，卻渾身發(fā)軟，使不上力。

視線越來越模糊，爹的聲音從遠(yuǎn)處傳來：

“快！把她扶進(jìn)去！”

失去意識前最后一刻，我看見寶云湊到我面前，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得意：

“姐姐，別怪我。魏家夫人的位置，你坐了十年，也該換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