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國農作物新品種驗收報告的大屏幕上，研發人一欄閃爍著更新后的信息。林曉三年的心血，三個字被整整齊齊地刪除，替換成了白薇。
宋宇站在省農科院的年度表彰臺上，聲音溫和地感謝他"扎根田間、默默奉獻的天才師妹"。
臺下，白薇的手指交疊在膝蓋上，十根指甲鑲著精致的水鉆美甲，指縫里干干凈凈，連泥土的影子都沒有。
這雙手，真的在試驗田里蹲過三個夏天？
宋宇把調崗通知書推到林曉面前，語氣像在給流浪貓施舍一塊餅干。"你年紀不小了，測產大會的主講人需要形象好、表達能力強的年輕人。白薇比你合適。"
林曉盯著這個和自己領證五年的男人，盯著他正了又正的金絲眼鏡框，緩緩拔開了簽字筆的筆帽。
"行。我退出項目組。"
大屏幕上閃爍著新型抗旱麥種的驗收報告，研發人那一欄，我的名字被徹底抹掉，換成了白薇。
那行黑體字扎眼得很，像一把鋤頭直接刨在了我蹲了三年試驗田的膝蓋骨上。
白薇坐在我對面，指甲上的水鉆在日光燈下一閃一閃，她把調崗通知推過來的時候，整個人散發著一股剛做完水療的奶香味。
林姐，你也別怪所里的安排，這次全國測產大會意義重大，宋主任覺得需要一個更有表現力的人去做主講。
她嘴上喊著姐，眼睛卻像在量一件該扔進庫房的舊農具。
你在育種室待了快四年，天天泡在泥地里，也該換個輕松崗位歇歇了。
我打量著眼前這個女人。
她二十五歲，脖子上那條碧玉鎖骨鏈是宋宇上個月出差帶回來的，包裝盒我在他行李箱里見過。
她調進課題組不過四個月，手里卻攥著我花三年培育出的抗旱七號全部署名權。
底氣就一個。她是宋宇親手招進來的人。
我沒接話，伸手把那張薄紙拿過來，拇指碾了碾紙邊。
調崗函蓋著院辦的紅章，審批欄里宋宇的簽名龍飛鳳舞，筆鋒很重。
見我不出聲，白薇大概以為我被砸蒙了，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手指撥弄著耳垂上的珍珠耳釘。
林姐，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沒辦法，課題組要給年輕人機會，你這個年紀，體力上也吃不消連續蹲田了吧？
我把拇指從紙邊移開，從筆筒里抽出自己那支用了三年的碳素筆，拔開筆帽。
沒問題。
我開口，聲音平得像試驗田里剛灌完水的地面。
不過我不留組了。
白薇臉上那層精心維護的從容裂開了一個口子。
她準備好的話術，不管是假惺惺的安撫還是軟刀子的敲打，全堵在了嗓子眼里。
你什么意思？
辭職。辭職報告今天寫，工位現在就能清。
我把筆帽扣回去，輕輕擱在桌面上。
白薇的手從耳釘上落下來，懸在半空。
她盯著我，像看一株突然拒絕開花的實驗體。
你不至于吧？留在組里還能參與后期數據整理，也能。
能什么？
我抬眼看她。
能在旁邊幫你翻翻筆記本，看著你站在測產現場，念一段你根本不理解的抗旱系數？你要我感謝你還給我留了個打雜的位置？還是要我把這三年里，我在地頭頂著四十度高溫人工授粉的日子，一天天數給你聽？
我語氣太平了，平到白薇不自覺地把后背從椅背上挺直。
我不是那個意思，林姐，你別誤會。
她喉嚨動了一下，聲音發干。
我沒理她。
低頭在調崗函的空白處寫了一行字：本人不接受調整，即日起申請離職。末尾簽上林曉兩個字。
筆畫干脆，沒有一處停頓。
三年零七個月。
我陪著這個課題組從一間漏雨的種子實驗室，一路走到拿了兩個省級立項的核心團隊。
我看著宋宇從一個連試驗田都要跟隔壁組借的小講師，變成了手握三塊基地、年年上報成果的農科院副主任。
而我的身份，從最初一起翻地、一起記數據的妻子，變成了不被任何人知道的隱婚對象，變成了他師妹面前多余的林姐。
如今，變成了該被換掉的舊零件。
我把寫好字的紙推回白薇面前。
交接找小孫對接。
白薇顯然